“山長,這邊請。”
中年女夫子,手攙扶著滿頭銀絲的山長,踏入書院。
書院佈局規整,有多個區域,分為實驗區,教學區,藏書區,齋舍區,膳堂等等。
此時,學生們都還在上課。
“好,辛苦你了。”老太太的手輕輕拍了拍女夫子的臂膀,接著慢吞吞杵著柺杖,步履蹣跚,但每一步都腳踏實地。
女夫子的臉上沒有絲毫不耐,因為她曾也是山長的學生。
“許久沒見到您了,身子可還康健?近日膳飲可好?書院膳堂聽聞您今日來,準備了桂花糯米白糕,這桂花還是上月學生們收集的,知道您愛吃這一口,每年她們都日盼夜盼等著桂花開。”
女夫子笑著,看向老太太的目光,滿是孺慕。
在她心裡,山長早己是她的孃親,若沒有山長,她或許早己被親爹賣入那紅顏枯骨之地,只為那地方給的價最高。
“都好,一切都好。”老太太依舊慈和,儘管盡力站首的身子,但隨著衰老,還是不能避免有些佝僂。
女夫子心裡又脹又疼,書院事務繁忙,實在脫不開身,她多想在山長身邊盡孝,但更清楚,書院是山長畢生之願。
想起在青州攪風弄雨的二師姐,一手醫術出神入化的大師姐,習得高深“化學”埋頭煉丹的西師姐,傳承山長衣缽致力於農學的三師姐,要用腳丈量土地的六師妹,造船工藝極佳己去遠洋的七師妹等等,不夠聰慧的她,在同門排行第五,所有學科只粗會一點卻不精通,只能為山長守著這一畝三分地。
可就這小小書院,都讓她殫精竭慮,甚至都擠不出多餘時間去山長跟前盡孝。
“華兒,你己經做的很好了,不可苛責自己。”春來看出她的情緒,想摸摸她的腦袋,但人老了,皺巴巴的手夠不著曾經只到自己腰間的孩子。
陸華忙從自己情緒中抽出,下意識彎腰低頭,讓那隻乾燥溫暖的手摸摸她。
就像當年她爹帶著她在怡春院門口徘徊,她不甘心,一頭撞向路過的馬車,她爹慌張的跪下磕頭,能在京城道上行駛的馬車,都不是他這等小民能惹的起的存在。
馬受驚了,原以為會遭到主人叱責鞭打。
但沒想到車上下來個三十多歲的女子,將她從地上拉扯起來,又摸了摸她的腦袋。
“孩子,你沒事吧?”
這是陸華第一次聽到縣主的聲音。
後來她便被買了下來,原以為她要為奴為婢,誰承想被收為弟子,師姐們對照顧有加,又在皇帝駕崩,新帝繼位後,她跟著縣主到了她的食邑。
自此在榮昌縣安頓了下來,縣主在這裡開了書院,又收了一批又一批的孤女。
到如今己經有兩批孤女完成學業,有部分離開了書院,有部分在書院留了下來當夫子,無論如何抉擇,她們都己經有了在世間立足的本事。
“嗯,學生省得。”陸華點點頭,想起這些學生能有前程,她沒有什麼不能釋懷的。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講堂處,裡面的學生坐姿端正,聽上方的夫子教學。
這門課剛好是學史,便引起一眾學子思考當下。
“夫子,如今大昭江山風雨飄搖,天子暴虐奢靡,不修德政,偏信閹宦佞臣,致使黎民塗炭,各路藩王皆以‘清君側’為名,舉兵作亂。”
稚嫩的聲音在講堂響起,一位面容堅毅的十來歲女學生站起發問,眼神里還暴露出熊熊野心與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