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陳氏接到鎮北侯府帖子的時候，正在對給顧明漪的嫁妝單子的最後一頁。
下人把帖子送過來時她看了一眼封面上“鎮北侯府”四個字時，心裡便有了數。
展開讀完，果然不出她所料——侯府老夫人得了南邊來的新戲本子，請幾戶相熟的府上去聽戲吃茶。
陳氏把帖子摺好，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她心裡也大概明白，什麼新戲本子都是幌子，侯府那邊是想趁著賜婚之後。正式走禮之前，先親眼瞧瞧軟軟的性子如何。
不過這也跟她想的一拍即合——女兒既然要嫁進侯府，早晚都要跟那邊的人打交道，早點接觸也好。何況也該軟軟跟蕭衍多見幾面，兩人好歹是未婚夫妻。
訊息傳開之後，顧明澈和顧明柏就也說要一起去。
顧明澈難得主動開口，說是“既已賜婚，兩家也該走動走動”，面上端著兄長該有的鄭重，顧明柏更直接些，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說“我去看看那位蕭世子.......”，話沒說完就被顧明澈瞪了一眼，訕訕地閉了嘴。
趙氏那邊收到訊息後，心裡就可是打起了小算盤。
自打上回被顧明漪被賜婚後，她就一直沒閒著，她便一直把京城裡未定親的勳貴子弟翻來覆去地篩了好幾遍。
打聽了四五日，還真叫她篩出幾個家世人品都還算不錯的——安陽伯府的二公子，年十七，尚未定親，模樣端正；禮部侍郎家的嫡長子，今年剛中了舉人，前程可期；還有永寧侯府的三少爺。
趙氏把這幾家的名姓和家世牢牢記在心裡，又託人打聽過兩日鎮北侯府的宴席上這幾家的夫人們會不會來。
打聽回來的訊息讓她很是滿意——安陽伯府的夫人和禮部侍郎家的夫人都在邀約之列，永寧侯府那邊雖不確定，但也有七八成的可能。
趙氏當即就開始盤算了起來，然後就連夜讓針線房給顧雲晞新做了一件衣裳，又翻出妝奩裡壓箱底的一套赤金鑲碧璽的頭面來。
然後顧雲晞就被她娘摁在妝臺前試衣裳試了一個下午，試得她頭都大了，偏著頭嘟囔：“鎮國侯府要看的是大姐姐，娘您這麼折騰我做什麼。”
趙氏替她把簪子正了正，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除了鎮國侯府的夫人，還有其他的夫人們都在，你不打扮得鮮亮些，人家怎麼記得住你？”
到了那日，兩輛青帷馬車停在影壁外頭。
顧明漪和顧雲晞。顧雲昭坐了頭一輛，陳氏和趙氏坐了後面那輛。幾位姑娘在車裡坐定，車簾落下來，馬車骨碌碌地朝鎮北侯府駛去。
車廂裡頭，顧明漪靠著車壁，歪歪斜斜地半躺半坐著，手裡捻著腰間的荷包穗子，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她今日穿了件水紅底織金纏枝蓮的褙子，髮間簪著那支赤金累絲嵌寶的蝶戀花簪，鴿血紅寶在車廂暗光裡也鮮亮灼眼，耳垂上那對白玉蘭花的墜子安安靜靜地垂著。姿態是怎麼舒服怎麼來，靠著車壁幾乎要滑下去。
顧雲晞則端端正正坐在對面，正低頭理著自己的袖口。
她今日穿的是新做的秋香色織錦衣裳，髮間是趙氏特意翻出來的赤金鑲碧璽頭面，額前垂了一顆蓮子大的碧璽珠子，綠瑩瑩的，襯著她白淨的面龐倒也鮮亮。
她抬眼瞥了一眼對面歪著身子看荷包穗子的顧明漪，嘴角微微一撇，嘲諷了一句。
“要去你未來的夫家了，你還這副懶懶散散的姿態，仔細著到時候你未來婆婆嫌棄你。”
顧明漪一聽這話就把荷包穗子放下來，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聲音也是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三妹妹還是管好自己吧。聽說三嬸這幾天為了三妹妹的婚事上躥下跳的，什麼安陽伯府的夫人。禮部侍郎家的夫人，還有永寧侯府的，都打聽了個遍。為了妹妹能在那幾位夫人面前印象不錯，可下了不少功夫呢。妹妹待會兒可別白費了三嬸的一番心思。”
顧雲晞的臉騰地紅了一瞬，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抿著嘴盯著顧明漪看了好幾息。
顧明漪也不懼迎上她的目光，歪了歪頭，杏眼彎彎的，回望著她。
兩人就在狹小的車廂裡無聲地對峙了片刻，眼刀飛來飛去，刀刀見血。
坐在最裡側的顧雲昭默默往旁邊縮了縮，把自己的身子貼緊了車壁，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膝上的繡紋，儘量降低存在感，免得被姐姐妹妹們的戰火波及。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在鎮北侯府門前停穩時，簾子掀開的一瞬間，顧明漪從車壁上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順手撥了撥鬢邊的簪子，臉上那副懶散的笑淡了淡，換上了溫和得體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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