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趁著戲還沒開鑼的間隙,吩咐身邊丫鬟去前院喚世子過來。
沒過多久,蕭衍便來了。
他今日穿了件墨青色的直裰,腰間束了條月白帶子,依舊一身素淨乾淨到了極處,從遊廊那頭走來時,日光在他肩頭落了一層淡金。
他走到敞廳前,先朝老夫人和林氏行了禮,然後目光平平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顧明漪身上,微微頷首。
“顧大小姐。”
聲音不高不低的,沒什麼起伏,像在唸一句尋常的客套話。
顧明漪也站起身來回了禮,微微屈膝,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嘴裡說著“蕭世子安好”,心裡卻在翻白眼。
這人跟醉仙樓那次一模一樣,眼珠子像凍住了似的,半分光都不透。
長得倒是不賴,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再好看的皮囊也叫人親近不起來。
真是白瞎了這副好皮相。
她微微垂著眼,面上端得溫溫婉婉的,心裡卻是在不斷的吐槽著。
蕭衍大約也察覺了她那點子敷衍的客氣,倒也沒什麼反應,只朝陳氏和趙氏各點了點頭,又朝顧明澈和顧明柏拱了拱手,便轉向林氏,語氣平平道:“母親,前院還有點事,我就先回去了。”
這話才出口,顧明澈便站了起來。
他拱手朝林氏行了一禮,語氣端方穩重:“伯母,晚輩正好也有些關於策論的疑問想請教蕭世子,不知是否方便隨世子一道去前院坐坐?”他說著又看了蕭衍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兄長的審視和幾分讀書人之間的客氣,不卑不亢的。
顧明柏也跟著站了起來,他的藉口就隨意多了,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我也去。方才來時瞧見侯府園子裡的幾株楓樹紅得正好,我去看看。”他說著還朝蕭衍咧嘴笑了一下,“蕭世子不介意吧?”
蕭衍看了兄弟二人一眼,面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只微微頷首:“無妨。”
顧明澈和顧明柏便跟著蕭衍走了出去。
顧明澈走在蕭衍左側,端端正正的,似乎在斟酌要怎麼開口。
顧明柏落在後面兩步,手裡不知何時摸出把摺扇來慢悠悠地搖著,一雙桃花眼四處打量侯府的景緻,瞧著是去看楓葉的,可他目光時不時落在蕭衍脊背上,那點打量的意味藏得不算太好。
戲臺上的鑼鼓重新響了起來,顧明漪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拈了一塊棗泥糕慢慢吃著,把蕭衍那副冷臉丟到了腦後。
臺上青衣花旦踩著碎步上了臺,水袖一甩,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她看得入了神,偶爾跟旁邊的小姐妹點評兩句臺上的扮相和唱腔,倒也自在得很。
顧雲晞坐在另一頭,看著顧明漪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又想起方才蕭衍那張冷冰冰的臉,嘴角忍不住的幸災樂禍的微微翹了一下,然後趕緊端起茶盞來遮住了。
顧明漪等你嫁過去之後天天對著一塊冰,看你還怎麼得意。
她想著想著,差點笑出聲來,連忙低頭咳了一聲掩飾過去。
那邊的趙氏一刻也沒閒著。
戲臺上唱得熱鬧,她卻壓根沒往臺上看幾眼,一雙眼睛在敞廳裡來回逡巡。
安陽伯府夫人在左前方坐著,禮部侍郎家的夫人隔了兩桌正跟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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