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戲臺上的鑼鼓鏘鏘地響著，青衣花旦甩著水袖，踩著碎步上了臺，咿咿呀呀地唱起來。敞廳裡擺了七八桌茶點，幾戶相熟的府上夫人小姐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偶爾交頭接耳幾句，氣氛倒也融融。
林氏坐在主位一側，身旁坐著陳氏，兩人隔著一張小几，茶盞放在手邊，面上都帶著笑。
林氏先是跟陳氏寒暄了幾句家常，又誇了誇今日來的幾位姑娘穿戴齊整，話頭便慢慢地。自然而然繞到了顧明漪身上。
“顧小姐平日裡在家都做些什麼消遣？”林氏偏過頭來，笑吟吟地看著顧明漪。
顧明漪放下手裡的茶盞，微微傾身，面上掛著得體的淺笑：“回伯母的話，平日裡不過是看看書。寫寫字，偶爾跟姐妹們說說話，也沒什麼特別的。”
林氏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問：“都看些什麼書？”
顧明漪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然後面不改色地答：“多是些詩詞集子，偶爾也翻翻《女則》《女訓》之類的。”她說著心裡偷偷給自己點了個贊，這回答應該挑不出毛病來。
林氏聽了果然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陳氏在一旁端著茶盞，適時地接過了話頭：“軟軟這孩子性子靜，不愛往外跑，倒是能靜下心來讀書。”她說著頓了頓，語氣自然地轉向林氏，“聽說世子爺在翰林院當差，平日裡想必也是公務繁忙的？”
林氏想到自己那個冷冰冰的兒子，也是頭疼的擺了擺手：“他呀，整日悶在書房裡，不是看書就是看公文。不過好在還知道動一動，隔幾日要去城外跑一回馬，不然整日坐著怕是身子骨都要僵了。”她說著看了顧明漪一眼，語氣裡帶了幾分長輩的關切，“年輕人還是該多動動，身子骨康健才是要緊的。”
陳氏笑著應和了幾句，兩人一來一往地聊著，話題繞著蕭衍和顧明漪打轉。顧明漪坐在一旁聽著，偶爾被問到了便答幾句，面上始終端著得體的笑意，可心下已經有些煩了。
她原想著今日來看看戲。吃吃茶點，輕輕鬆鬆過個下午，結果戲臺上咿咿呀呀唱了半晌，她連一個字都沒能聽進去，全程陪聊。
坐在另一頭的顧雲晞比她還慘。
趙氏拉著她從這個夫人面前轉到那個夫人面前，從安陽伯府的夫人到禮部侍郎家的夫人，一圈下來顧雲晞臉上的笑幾乎要僵在臉上了。
她每見一位夫人便要福身。問安。說幾句場面話，然後聽那些夫人們誇她“模樣生得好”“衣裳真襯人”“三姑娘性子瞧著就乖巧”，她還要一一笑著應回去。
她心裡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能不能讓她回去坐著好好看戲。
趙氏倒是滿面春風，不停的拉著女兒跟幾位夫人說得熱絡，又從言談間打聽了不少各家的公子情況。顧雲晞被她娘拽著袖口，臉上掛著笑，心裡頭已經在翻白眼了。
這會這裡最自在的當屬顧雲昭了。
她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著，面前的小几上擺了一碟桂花糕。一碟棗泥酥。一盞熱茶，還有一小碟糖漬梅子。
臺上戲正唱到熱鬧處，她一邊小口咬著桂花糕一邊看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時不時還跟著臺上的節奏輕輕點兩下頭。糕屑沾在嘴角也不知道，端著茶盞喝一口壓下去，又拈了一塊棗泥酥繼續吃，像只偷到松果的松鼠。
從頭到尾沒人來拉她去應酬，也沒人來問她讀了什麼書。學了什麼，她就一直安安靜靜地縮在角落裡，吃得美滋滋的，看得津津有味的，只有她身後的春杏替她乾著急著。
戲臺上正唱到一處高潮，青衣一個高腔甩了出去，滿座叫好。
林氏也隨著眾人拍了拍手，又側過頭來朝陳氏笑道：“這戲班子是南邊剛來的，這戲唱的倒不錯。”
陳氏應了一聲，又順著話頭把話題拐回了蕭衍身上，問了幾句他平日當差的時辰和休沐的日子。
林氏也一一答了，兩人你來我往的，倒像是多年的老姐妹在閒話家常。
顧明漪無趣的坐在一旁聽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戲臺上，面上的笑紋絲不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