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一行人出了醉江樓,街面上的燈火已經亮透了。
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秋末的涼意和街邊鋪子裡透出來的暖融融的飯食香氣。
顧明漪走在最前面,銀釧跟在她身後,懷裡抱著那隻細瓷茶盞和紫砂壺——方才在雜貨鋪子買的,她買的時候沒多想,就是順手讓蕭衍出個血,可這會兒走在夜風裡才回過神來,這些東西自己屋裡多的是比這好的,拿回去也沒地方擺。
於是她就偏頭跟銀釧嘀咕了一句:“回頭賞給廚房的劉婆子吧,她上回做的那道梅花湯餅不錯。”
銀釧輕聲應了一聲。
蕭衍走在最後面,他身後的小廝懷裡抱著那一大摞錦盒紙包,裡頭裝的是顧明漪今日在綢緞莊和首飾鋪子裡掃蕩的戰利品,跟在他身後搖搖晃晃的,好幾次差點被路邊的石階絆著。
蕭衍回頭看了一眼,伸手接過了最上面那隻搖搖欲墜的錦盒,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前走。
因為天色不早了,於是顧明澈就送林晚棠先走了。
林家的馬車還停在不遠處的巷口,顧明澈將林晚棠送到車前,親手替她撩起了車簾,等她踩著腳踏上了車,扶著車廂站定後,他站在車旁,沒有立刻鬆手。
林晚棠在車門口側過身來,燈籠的暖光照在她淺碧色的衣襟上,她低聲道了句:“今日多謝顧世子照拂”,顧明澈拱手還了一禮,說了句:“天色不早了,在下先送林姑娘回去吧”,待她的馬車駛出去了,才翻身上馬,跟了上去,一路護送著林家的馬車拐過街角,直到那輛馬車停到了林府門口後,才調轉馬頭回來接自家的幾位妹妹。
顧明漪。顧雲晞和顧雲昭已經上了馬車,車簾掀著一條縫,露出顧明漪半張臉。
蕭衍騎著馬走在車旁,他身後的小廝抱著那一大摞東西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乾脆僱了輛板車拉著。
馬車沿著夜色裡的長街往永昌伯府的方向駛去,馬蹄噠噠地叩著青石路面,蕭衍騎馬跟在車旁,面色淡淡的,偶爾在馬車轉彎或經過不平整的路面時偏頭看一眼車簾的方向。
馬車在永昌伯府門前停穩時,顧明澈也恰好從後面趕回來了,翻身下馬把幾個妹妹接了下來。
蕭衍見顧明澈回來後,就在馬上朝顧明澈拱了拱手,說:“那在下就先回去了”,說完便調轉馬頭離開了。
夜風裡他竹青色的衣袍翻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暗影裡。
顧明漪進了府門,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讓銀釧把那套茶具送去了廚房劉婆子那裡,又讓丫鬟們把綢緞首飾分門別類地歸置好,又把打包回來的飯菜賞給院子裡的丫鬟嬤嬤們。
最後她在屋裡轉了一圈,累得往榻上一倒,便再也不想動了。
顧明澈剛剛進到自己的院子時,便看見自己院門口亮著一盞燈,陳氏正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低頭慢悠悠地喝著,顯然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顧明澈腳步微頓,趕緊上前行了個禮:“娘,這麼晚了,您怎麼在這兒坐著?”
陳氏抬眼看了他一眼,把茶盞擱下,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了句:“今日你跟林姑娘相處了大半天,你覺得她怎麼樣?”
顧明澈站在廊下,燈籠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平平靜靜的:“兒子沒什麼意見,母親做主便是。”
陳氏一聽這話,手裡的茶盞蓋子差點磕在杯沿上。
她抬頭瞪了兒子一眼,她盯著他看了幾息,見他面色如常,從容地站在那裡,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顯然是指望從他嘴裡撬出一句喜歡的話來比登天還難。
於是陳氏也懶得再跟他費口舌了。
她把茶盞往小几上一擱,就站起來拍了拍衣襟,十分乾脆地說:“既然你沒意見,那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你也別想反悔。”說完也不看他,轉身便出了院子,步子風風火火的,裙襬被夜風帶起一角,很快就消失在月洞門的暗影裡了。
顧明澈站在廊下,目送他孃的背影出了院門,這才慢慢在方才她坐過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廊下的燈籠照著他半張臉,他坐在那裡,夜風從廊下穿過去,把他月白色的衣角吹得微微拂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回了屋裡。
隔了幾日後,陳氏就十分迅速的便跟林夫人換了二人的庚帖,合了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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