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下值回來時，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他剛剛進聽瀾院後，目光就不經意地掃過屋內，忽然在牆上停住了。
三隻小貓窩的牆上多了一幅畫，裱在素淨的白色紙板裡。
蕭衍走近了些，低頭仔細看了看——畫上有兩個圓滾滾的小人，一個水紅色衣裳的腦袋上頂著一根歪歪扭扭的簪子，另一個墨青色衣裳的腰上掛著一顆墨綠色的香囊，兩人的身子都胖乎乎的，像兩粒被按扁了的糯米糰子擠在一塊，旁邊蹲著三隻圓鼓鼓的貓，周圍飄著幾瓣淺粉色的杏花。
看得蕭衍愣了一下。
他從前沒見過這種畫風的畫，沒有精細的筆墨勾勒，沒有講究的設色暈染，線條簡單到了極致，可偏偏一眼就能認出畫的是誰——那支歪歪扭扭的簪子分明是她那支蝶戀花簪，那顆墨綠色的香囊是她給他繡的那些歪歪扭扭的香囊之一，旁邊那三隻圓滾滾的貓糰子更是連花紋都畫上了，一隻雪白。一隻純白。一隻虎斑。
他說不上這畫好還是不好，跟他之前看的山水中堂或花鳥工筆截然不同，可站在這幅畫前面，他低頭看了半晌，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形容這幅畫。
顧明漪聽見他回來後從內室出來時，正好看見他站在書案前對著牆上那幅畫發呆。
她立刻快步走過去，雙手背在身後，仰著臉得意洋洋地問：“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看？”
蕭衍轉過頭來看著她，又看了看牆上那幅畫，一時間實在想不出該怎麼評價，只能說：“......還行，挺好的。”
“你看，這個是我們兩個！”顧明漪伸手戳了戳畫裡那兩個圓滾滾的小人，指頭在墨青色小人腰間那顆香囊上敲了敲，“你看你腰上這個香囊，我畫得多像。是不是很可愛？你喜歡嗎？”
蕭衍看著畫上那兩粒手牽手的胖元宵，又看了看她那雙亮晶晶。等著他回答的眼睛，沉默了一瞬：“......喜歡。”
顧明漪更高興了：“那我待會讓人拿去掛到你書房，這樣你每天都能看見。”
蕭衍看著那副畫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自己書房裡那盆被她修剪成金元寶形狀的矮松，他實在無法想象那盆金元寶旁邊再掛上這麼一幅畫會是什麼光景。
於是蕭衍趕緊攔住她，說道：“不用了，就放在這兒吧，放在書房裡你平時也看不見。你每天都能看到，而且雪團它們也能看到，挺好的。”
顧明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語氣開始不善：“你是不是嫌棄它？”
蕭衍沒有接話，伸手牽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到妝臺前讓她坐下，然後就從袖口裡取出一支簪子。
那簪子是赤金掐絲的，簪頭雕了一朵半開的芙蓉，花心裡嵌了一顆蓮子大的粉碧璽，色澤通透溫潤，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粉光。
寶瑞樓今日剛到的新貨，他下值路過時聽人說了一嘴就順路過去給她挑了幾套回來。
蕭衍把簪子輕輕簪進她鬢間，退後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替她正了正，輕聲問：“喜不喜歡？”
顧明漪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鬢邊那支簪子，指腹觸到那顆溫涼的粉碧璽，眼睛亮得像是點了燈。
她抿著嘴看了半晌，嘴角怎麼也壓不下來，但嘴上還是警惕地問了一句：”喜歡，不過你從哪裡來的？“
蕭衍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說道：”下值的時候聽人說寶瑞樓新到了一批首飾，就順路給你買了三套。“
顧明漪一聽”三套“兩個字，眼睛更亮了，立刻追問：”那其他的呢？“
蕭衍朝外面揚了揚下巴，小廝便十分董事的捧著三個錦盒進來了。
一套白玉蘭花的，簪子。耳墜。項鍊。鐲子四件，玉色溫潤通透；另一套是紫玉的。
三套首飾整整齊齊碼在兩隻錦盒裡，金玉珠光交錯映著燭火，滿室都是閃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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