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花她兒子新婚第一夜被房梁砸死，她一首覺得劉春紅命硬剋夫，剋死了她兒子。把劉春紅攆出去單過以後，她逢人就說這兒媳婦是個掃把星。
現在劉春紅開了診所，村裡人天天往那兒跑，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天上午，劉春紅正在給孫大娘拔火罐，門口排了七八個等著量血壓的老太太。宋國花拎著個菜籃子從村口過來，看見這陣勢，臉當場就拉下來了。
她也不急著走，站在診所斜對過的石墩旁邊，拿腳尖踢了踢石墩上的灰，對著旁邊曬太陽的曹老太太就開了口。
“這麼多人往那兒跑，也不怕沾上晦氣。那女人命硬，剋夫，結婚頭一天就把我兒子剋死了。你們也敢讓她看病？”
曹老太太正眯著眼曬太陽，被她這話嚇了一跳，睜開眼看了她一下，沒接話。宋國花見她不吭聲，嗓門更大了。
“她那診所連個證都沒有，藥材是從山上挖的，誰知道乾不乾淨？治死了人她拿什麼賠？”
排隊的老太太們回頭看了她一眼，又都把頭轉回去了。孫大娘趴在椅子上，背上整整齊齊扣著幾個火罐，扭過頭來想說什麼，被劉春紅輕輕按住了肩膀。
“大娘，別動，罐子還沒拔完。”
“春紅，你婆婆在外面……”
“讓她說。”劉春紅把孫大娘背上的火罐挨個取下來，用藥棉擦了擦紅印，又拿毛毯給孫大娘蓋上，“大娘你躺一會兒，等汗收了再起來，別受風。”
宋國花一看沒人理她，又看見人群裡坐著個抱孩子的年輕媳婦，正是隔壁村的翠芳。翠芳的孩子前陣子拉肚子拉脫水了，是劉春紅治好的。宋國花走到翠芳跟前，彎下腰壓低了聲音。
“你叫翠芳是吧？你年輕不懂事啊，我可跟你說，那女人命硬得很，剋死了我兒子，你抱著孩子讓她看病，不怕她把晦氣傳給你家娃兒？”
翠芳把孩子往上顛了顛，騰出一隻手指著宋國花，臉漲得通紅。“宋大娘，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家娃兒上個月拉肚子拉得人都蔫了，衛生所開口就是五塊錢，我拿不出五塊錢，抱著娃兒哭著往回走，是春紅給包了三副藥，花了三毛錢。娃兒喝完第二天就不拉了。你說人家命硬剋夫，你兒子那是意外，跟春紅有什麼關係？她要是真命硬，怎麼沒見她把我們這些看病的人剋死？”
宋國花臉上掛不住，菜籃子往腰上一叉。“我好心提醒你們，你們倒嫌我多管閒事。行，以後你們誰家被克了，別來找我哭。”
她轉身要走，正好碰見劉嬸騎著三輪車帶著兒媳婦過來。劉嬸的兒媳婦結婚幾年肚子沒動靜，這陣子來找劉春紅調理，己經吃了十幾副藥了，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宋國花攔住三輪車，指了指診所的方向。
“劉嬸，你兒媳婦懷著身子，你可想清楚了。那地方不吉利，萬一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劉嬸把三輪車停穩，扶著她兒媳婦下車，上下打量了宋國花一眼。“宋國花，你兒子的事那是天災，賴不到春紅頭上。你自己也是女人，何苦這麼作踐自家媳婦？春紅一個人撐著診所，給村裡人看病，收的錢還不夠你買一斤肉。你不幫忙也就算了，還天天在這兒拆臺，你這婆婆當得可真行。”
說完她攙著兒媳婦，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診所。宋國花站在路邊，臉上的肉都在抖。排隊的幾個老太太看看她，又互相看看，誰都沒吭聲。
這時王嬸拉著鐵蛋從診所裡出來。鐵蛋手裡舉著根棒棒糖，小臉胖嘟嘟的，一齣門就掙脫王嬸的手跑到路邊去撿石子。宋國花看見鐵蛋，嘴角往下撇了撇。王嬸也看見了她，把鐵蛋叫回來，拉著他的手走到宋國花面前。
“宋大姐，你在這兒站了大半個上午了，要不進去坐坐？春紅那兒有免費的開水，還有她自己炒的金銀花茶。你這嗓子都喊啞了，正好潤潤。”
“我不喝她的茶。”
“那你站在這兒幹嘛？曬太陽？”
宋國花把菜籃子往地上一頓。“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個樣子。裝什麼好人，博什麼名聲。村裡人還都吃她這一套，不就是圖她便宜嘛。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鐵蛋仰著頭看了她半天，忽然冒出來一句：“宋奶奶，你咋不去找劉姨看病呢？劉姨的藥一點都不苦，喝完還給糖吃。你不喜歡吃糖嗎？”
王嬸趕緊把鐵蛋拉到身後，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抬頭對宋國花說：“你看，連小孩子都知道誰對他好。你兒子的事，春紅心裡比誰都難受，你以為她不難過？她只是不說罷了。”
宋國花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把菜籃子拎起來，扭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排隊的老太太們正一人端著一杯金銀花茶在曬太陽，有說有笑的，沒有一個人往她這邊看。
當天下午，宋國花又來了。這回她不是路過，是首接在診所斜對過的石墩上坐下了，還帶了個馬紮兒。翠芳從診所出來，看見她坐在那兒磕瓜子，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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