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那件事過去沒幾天，劉春紅的診所門口就開始有人排隊了。
先是隔壁的李嬸，抱著小孫女來的。孩子晚上咳得厲害，一聲接一聲，嗓子裡像拉風箱，整宿整宿睡不著，小臉都憋紅了。劉春紅拿聽診器貼在孩子後背上聽了半天，又讓孩子張嘴看了看喉嚨。
“李嬸，你家是不是生了煤爐子？”
李嬸愣了一下。“可不是嘛，天冷了剛生的，就擱在屋裡。”
“孩子是煤煙嗆的，喉嚨有點水腫，不嚴重。”劉春紅把窗戶開了一條縫，“你先帶孩子去院子裡透透氣。”她轉身包了幾片甘草和一點川貝，又單獨拿紙包了兩片薄荷葉，“回去泡水給孩子喝，這兩天別讓孩子往煤爐跟前湊，睡覺前用溼毛巾在屋裡搭一晚。”
李嬸掏錢的時候手都在抖。劉春紅按住她的手。
“算了，這點藥不值錢。”
李嬸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半天沒走，嘴唇哆嗦著，最後蹲下來讓孩子給劉春紅鞠了個躬。孩子奶聲奶氣地說了句“謝謝嬸嬸”，劉春紅蹲下來摸了摸她的小臉，覺得比剛才進門時己經紅潤了不少。
訊息就這麼傳開了。村裡人原來有個頭疼腦熱都往衛生所跑，可衛生所那個老張頭，脾氣大得很，問多了就不耐煩，開藥也貴。
掛個號兩毛，開個藥少說幾毛，還不讓賒賬。村裡好多婦女手裡沒錢，家裡男人在外面打工，工資到年底才結一次，平時看個病得跟婆婆要錢，婆婆臉色還不好看。現在聽說劉春紅這裡能賒賬，收費又便宜，都願意來找她。
有個叫秀蓮的媳婦，她男人在磚廠幹活扭了腰，躺在床上半個月起不來，家裡揭不開鍋了都。劉春紅上門給他推拿了兩回，又包了幾副活血化瘀的藥。臨走的時候秀蓮紅著臉叫住她。
“春紅，藥費能不能先欠著？等年底我男人發了工資再還。”
劉春紅把藥塞到她手裡。“趕緊拿回去煎，別耽誤了。”
秀蓮追到門口。“欠條怎麼寫？我給你寫一個。”
“不用，我記得住。”
這之後劉春紅就在櫃檯上放了個巴掌大的小本子，誰欠了多少錢，她就記在上面。有人手頭寬裕了主動來還，她劃掉名字。
有人一首困難，她也從來不催。有一回李大柱的媳婦來還錢，翻遍了口袋還差一塊三，急得鼻尖冒汗。劉春紅當著她的面把那頁紙撕下來。
“清了。”
李大柱媳婦急了。“撕它幹啥，我還欠著呢。”
劉春紅把碎紙扔進紙簍裡，笑著說：“賬本上沒你的名字了，不用還了。”李大柱媳婦站在那兒半天沒動，臨走的時候用袖子捂著臉走了。
這天下午，趙大夫來了。他揹著那個磨得發白的藥箱，騎了快一個鐘頭的腳踏車，進門先咳了兩聲，騎了一路冷風灌的。劉春紅趕緊給他搬了把椅子，倒了杯熱水端過去。趙大夫接過來喝了兩口，抬頭打量了一圈屋子，門口擺了幾盆劉春紅自己挖來的草藥，連翹和金銀花己經冒了新芽，藥櫃擦得鋥亮，藥品擺放得整整齊齊，注射器和輸液器都在消毒水裡泡著，病歷和欠賬記錄的小本子分門別類摞在櫃檯上。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趙老師，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準備什麼？又不是檢查衛生。”趙大夫把藥箱擱在桌上，目光落在牆上那張手寫的價目表上，“我今天歇班，過來看看你這邊怎麼樣。聽說你前陣子治好了一個拉肚子的小孩？”
“王嬸家鐵蛋。寒涼瀉，不嚴重，幾味健脾的藥就行了。就是讓孩子遭了好幾天罪，要是早點來就更好了。”
“你收了她多少錢？”
“五分。黨參和白朮是我自己上山挖的，不值什麼錢。”
趙大夫把手放在膝蓋上，好一陣子才開口。“你這五分錢的藥，比衛生所兩塊錢的藥還管用。我這個退了休的老傢伙，臉上可有光。”他站起來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看了看裡面的藥材，一樣一樣拿起來聞了聞，“這些藥儲存得不錯，都乾燥著呢，沒受潮。行，今天我既然來了，就幫你撐撐場面。”
他把白大褂從藥箱裡掏出來，抖了抖穿上，在門口那把椅子上坐下來。劉春紅趕緊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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