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沒有抬頭。
可週圍突然安靜下來的反應，已經告訴她，這個人不簡單。
王德厚剛才還板著臉訓人，這會兒卻像被人掐住了嗓子，連名冊都忘了念。他從長條桌後站起來，臉上的怒意收得乾乾淨淨。
“葉同志，你這是去大隊部？”
男人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停下寒暄的意思。
喬念聽見這道聲音，腦子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大量不屬於她的記憶湧進來。
原主喬念，十八歲，下鄉到紅星大隊不過一年。父母早亡，城裡那點關係薄得像紙。剛來時，她也想好好幹活，攢工分，熬到回城的機會。
可她遇上了蘇小曼。
蘇小曼會說話，會笑，會在她發燒時端來半碗紅糖水，也會在第二天溫溫柔柔地說：“念念，我昨天照顧你耽誤了上工，今天你能不能幫我多幹一點？”
原主感激得不行。
從那以後，她替蘇小曼割麥，替蘇小曼挑糞，替蘇小曼把知青點最重的活都攬過來。
等她身體徹底垮了，蘇小曼又紅著眼說，隔壁大隊有個男人願意娶她，雖然年紀大些，但家裡有糧，肯定餓不著她。
那個男人四十多歲，死過老婆，喝了酒就打人。
原主在記憶裡哭著搖頭，蘇小曼卻握住她的手，說這都是為了她好。
最後一幕，是低矮破屋裡的血腥味。
原主難產，喊到嗓子出不了聲。窗外下著雨，沒有一個人來救她。
她死時眼睛睜著，裡面全是不甘。
喬唸的指尖緩緩收緊。
雷劫劈碎妖身時，她都沒這麼憋屈過。
她，修真界九尾妖族喬念，竟然穿成了這樣一個被人榨乾骨血的可憐蟲。
而面前這個男人，也在記憶裡出現過。
葉廷洲。
京城來的，身份極硬，紅星大隊沒人敢惹。原書裡，蘇小曼靠著救他一次，搭上這條線，後來順風順水回城，踩著無數人走到高處。
喬唸的視線落在那雙黑皮鞋上。
鞋面擦得很亮，半點泥星都沒有，和她腳上露出腳趾的布鞋形成刺眼對比。
她用了極短的時間判斷局勢。
身體虛弱，口糧被扣，蘇小曼已經盯上她，王德厚也不可能為她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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