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廷洲沒有再往前走。
他的視線落在喬念腳邊那塊凸起的石頭上，又緩緩移到她臉上。
她還低著頭，懷裡抱著一捆野菊花，像是壓根沒發現他已經停了。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被風吹得輕輕動。她嘴唇微微嘟著，像在小聲哼什麼調子，聲音太輕，聽不清。
葉廷洲認出了她。
這兩天，這個女知青出現得太勤。
第一次在曬穀場，她暈倒在他腳邊，瘦得像隨時能斷氣。第二次在大隊部外，她腳滑抓住他的袖口，指尖輕得像沒力氣。第三次是夜裡牆根下，被趙剛的手電筒照出來，手裡還攥著幾根野菜。
現在，又是後山小路。
若說全是巧合，葉廷洲自己都不信。
他從小在京城大院裡長大，見過太多人帶著目的靠近。有借書的，有問路的，有故意摔倒的，也有裝作不經意遞來一杯水的。
那些人的眼神，他一看就懂。
殷勤，討好，算計，野心。
喬念和她們不太一樣。
她也像在接近他，卻每次都把自己擺得極弱。弱到讓人發火都顯得欺負人。
葉廷洲眸色沉了沉。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路邊的草被風壓彎，夕陽從喬念身後照過來，把她單薄的輪廓鍍出一圈暖光。她懷裡的野菊花黃得扎眼，花枝亂七八糟地支出來，蹭在她補過的袖口上。
衣裳舊得厲害，卻洗得很乾淨。
髮尾仍舊有些枯黃，可頭髮被梳順了，用一根淺藍舊布條繫著，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
葉廷洲的目光在那截脖頸上停了一下。
太細了。
像一隻手就能握住。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眉心便壓得更緊。
喬念還在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籃子輕輕碰著手臂，懷裡的花卻抱得很緊。她像是在專心看腳下，偏偏腳尖離那塊石頭越來越近。
葉廷洲沒有提醒。
他想看看，她接下來要做什麼。
若她真是有意安排，總會露出破綻。
喬念低著頭，餘光卻早把他的反應收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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