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三嘴裡的草掉下來的時候，周小芸的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追出來給喬念送忘帶的賬冊，誰知道一抬頭就看見村口大槐樹下倚著這麼個人。
賴三穿著一件破棉襖，袖口油得發亮，臉頰瘦削，眼神卻渾得厲害。那雙眼睛從喬念臉上掃到她手裡的飯盒，又慢慢挪回她臉上，黏得讓人噁心。
他在公社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供銷社的售貨員，衛生所的小護士，下鄉來的女知青，甚至縣城裡穿小皮鞋的姑娘，他都遠遠瞧過。
可眼前這個不一樣。
她穿著粗布衣裳，頭髮只用灰布條扎著，身上沒有半點城裡姑娘的打扮。偏偏那張臉精緻得像年畫上走下來的人，皮膚白，眼睛清亮，連站在那裡不說話，都讓人心裡癢得厲害。
賴三舌尖頂了頂腮幫，慢慢舔了下嘴唇。
“喲。”
他把身子從樹幹上首起來，抬腳就要往喬念這邊走。
周小芸臉都白了，忙抓住喬唸的袖子，聲音壓得發緊：“喬念姐，咱快走。”
喬念沒有動。
她的手還垂在身側，指尖己經碰到了口袋裡的小竹筒。竹筒不大，藏在掌心剛好。只要賴三敢伸手，她就能讓他先瞎上一陣。
不過這裡是村口。
周圍有人。
她不能先動手。
喬念只抬眼看了賴三一下。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看路邊一塊髒泥。
隨後，她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從賴三身邊走了過去。步子不快不慢，連衣角都沒亂一下。
賴三伸出去半截的手停在半空。
他被晾了個正著。
周小芸嚇得心都快跳出來，拉著喬念就往前走，恨不得一步邁到大隊部去。
身後安靜了一瞬。
賴三忽然笑了。
他笑得嗓子裡像含著沙，衝著喬唸的背影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這紅星大隊，啥時候來了這麼俊的女知青啊？”
大槐樹下幾個閒坐的社員聽見動靜，臉色都變了。
有人皺眉，有人低頭裝沒看見，還有個年紀大的嬸子想罵兩句，可一看是賴三，又把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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