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梳到第三下時，手腕停住了。
銅鏡裡，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屋裡很安靜，張巧雲睡在靠牆那張床上，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半張圓臉。孫梅在隔壁屋，知青點今晚早早落了門栓，院子裡連說話聲都沒了。
可喬念聽見了不該有的聲音。
很輕。
像衣料擦過土牆，又像有人壓著喉嚨呼吸。
她沒有回頭。
窗戶就在她身後偏右的位置，燭光映在窗紙上，只要她一轉臉，外頭的人就會知道她察覺了。
喬念垂下眼，繼續把梳子從髮尾慢慢理過去。
前世做妖時，她在山林裡活了那麼多年，風裡藏著殺意，草葉底下伏著蛇，她都能分得清。如今這具凡胎弱得多，五感也遠不如從前，可惡意這種東西，太髒，太黏，隔著一堵牆也讓人不舒服。
賴三。
幾乎不用想，喬念就猜到了是誰。
她把梳子放回桌上，動作很輕，像是困了要睡。隨後，她伸手摸向衣袋，指尖扣住那隻小竹筒。
裡面裝著她用空間辣椒和草木灰磨出來的迷眼粉。
不多，但夠用。
她站起身，沒有往窗邊走，而是慢慢轉向張巧雲的床。
張巧雲睡得不沉，喬念一靠近，她就迷迷糊糊睜了眼，小聲嘟囔：“念念，咋了？”
喬念彎下腰，貼近她耳邊，只說了兩個字：“有人。”
張巧雲的眼睛一下睜圓，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她本能地要叫，喬念抬手捂住她的嘴。
張巧雲整個人都繃住了，眼淚差點冒出來。
喬念衝她搖頭，另一隻手壓了壓被角，示意她別動。
張巧雲死死咬住牙，點了一下頭。
喬念鬆開手，轉身往門口走。
她走得很輕，腳底貼著地，連木板都沒發出多餘的聲響。走到門邊時，她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聽了聽院裡的動靜。
後牆那邊，呼吸聲更近了。
賴三應該正貼在窗縫外往裡看。
喬念眼底一點溫度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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