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把周大壯往路邊帶了兩步，避開來往社員的視線。
飯盒裡的熱氣貼著手背，油香還沒散，可她心裡己經冷了下來。
“誰舉報的？”
周大壯抹了把汗：“不知道。老張讓他外甥偷偷帶話出來，說是匿名信。公社來人查了他的進貨記錄，還問了最近幾個月收了哪些農產品。”
喬念盯著他：“查到你了嗎？”
“查了。”周大壯聲音更低，“不過老張說，他把咱們那批黃豆都記在了我家自留地產出下面。賬面上量不大，一週十斤，看著不算扎眼。公社的人問了兩句，暫時沒追。”
喬念緊繃的手指鬆了一點。
老張是個聰明人。
他敢收這批貨，就早留了賬面退路。自留地產出雖不能大規模買賣，但少量餘糧換給食品站，頂多算管理不嚴，很難往投機倒把上扣。
可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匿名舉報。
喬念太熟悉這種手法了。
蘇小曼之前就愛用，躲在陰溝裡遞刀，成了最好，敗了也不沾手。
但蘇小曼現在人在磚窯廠，暫時伸不到縣裡食品站。
那麼，誰能知道老張這條線？
周大壯看她不出聲，急得聲音都劈了：“喬知青，這事不會查到你頭上吧？我家裡沒留啥東西，就是前幾回換來的票還在。”
“票留著不要緊。”喬念看向他，“跟黑市有關的東西呢？”
周大壯一僵。
喬念聲音壓低：“你以前走過黑市，別告訴我家裡一點痕跡都沒有。”
周大壯臉上臊得發紅：“有，有兩隻舊麻袋，還有一個秤砣，是以前留下的。”
“今晚就處理掉。”喬念語氣很穩，“麻袋燒了，秤砣丟河裡，家裡不要留多餘現金，不要留來路說不清的票。周小芸也叮囑好，誰問都說黃豆是你家自留地加親戚幫襯的。”
周大壯連連點頭：“我回去就辦。”
喬念又問：“老張有沒有說公社查到什麼程度？”
“他說只是看賬，沒抄家。可食品站這兩天肯定停收，公社還要找他談話。”周大壯嚥了咽口水，“喬知青，要不咱先停一陣？”
“停。”喬念沒有猶豫，“所有對外出貨都停。你這幾天也別往公社跑，老老實實下地幹活。”
周大壯像吃了定心丸：“行，我聽你的。”
喬念看著他急匆匆跑遠，轉身去了大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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