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芝當年就是太要強，什麼都自己扛。受了委屈不肯講，想回家也不肯讓人知道，最後把自己扛沒了。”
袖中紙片貼著喬念腕間，那西個字彷彿又透過布料硌進皮膚。
“你別學她。”
老太太掌心涼，話裡卻帶著能燙進心口的溫度。
“廷洲面上冷，心裡熱。他從小認死理，認準一件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認準一個人，更是一輩子的事。”
“你若對他也有意思，就別藏著掖著。兩個人把話說開，比各自在心裡猜強。”
屋裡的銅爐塌下一小塊炭，火星透過孔隙明明滅滅。
喬念看著老人手上的褐色斑痕，隔了片刻才開口：“我和他之間的事，不是有沒有意思那麼簡單。”
“還有什麼？”
“他是京城葉家的人，我是鄉下來的知青。”
這不是自輕。
喬念從不覺得身份能決定一個人的高低，可這個年代的門第與關係網是真實存在的。沈玉珍尚且只是大房，便敢借老太太病重強行安排相親。
葉廷洲背後的葉家，又有多少人會同意他選一個無依無靠的鄉下知青？
她不怕爭鬥，卻不會裝作阻力不存在。
“就為這個？”
老太太鼻間發出一聲冷哼，震得枕邊紅布露出一角。
“什麼京城葉家的人，說得跟他落地就穿著綾羅綢緞似的！”
喬念偏頭看她。
老人來了精神，連腰背都往上挺了幾分。
“你太爺爺當年挑著兩筐蘿蔔進京城門，腳上的草鞋破了洞，腳趾頭全露在外面。餓了三天，才找到一個替人卸貨的活。”
“後來攢了錢，供自己唸書，這才慢慢有了葉家。真往上數，誰家不是從泥裡走出來的？難道有了幾間宅子，後輩就比旁人多長一根骨頭？”
喬念被“兩筐蘿蔔”逗得彎起唇角。
老太太看見她笑，也跟著笑了，笑完又拉住她的手。
“別怕他們。”
枯瘦五指一下下拍著她的手背，力度不重，卻像替她壓下了橫在前路上的一塊石頭。
“你救過人，替大隊做過事，靠自己掙工分吃飯。你的藥方能讓老太太我從鬼門關回來，誰敢說你站得不正？”
“丫頭，人只要站得正，誰也踩不了你。”
喬念看著她，心意感知無聲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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