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盤尼西林是保命的消炎藥,有市無價。但光有消炎藥不行,前線打仗,傷兵缺胳膊斷腿,做外科手術必須得有麻醉藥。沒有麻醉藥,硬生生切肉鋸骨頭,人往往沒挺過手術就活活疼死。市面上的麻醉藥基本被洋人壟斷,黑市裡一小支能炒到天價。而且很多假貨雜質多,副作用極大,一支又不起作用,打多了人非死即傻。
“你連這個也能弄出來?”秦五爺的聲音都變了調,眼底的震驚壓制不住。
“雖然我不能去前線,但總要為國家做點貢獻。這是最近弄出來的第一批成品,你可以馬上讓老李找人來驗。”依萍靠向椅背,雙手交叉,“副作用極小,起效快。只要這東西送到前線,就再也不怕戰士因為硬扛手術疼死了。五爺,我一個人能力有限,我沒有想到的,但前線缺什麼藥品你都可以告訴我。萬一我能有渠道弄出來呢。”
秦五爺沒有半點廢話。他伸手重重按響桌上的響鈴。
門外的手下立刻推門進來。
“去!馬上把老李找來,讓他去把老張接過來,帶上全套傢伙,快!”
手下看秦五爺臉色急切,連跑帶顛地衝下樓。
秦五爺轉過頭,看著依萍的眼神全變了。他之前只覺得依萍是個聰明絕頂、有膽識的女人。現在看,她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的寶庫,之前找上自己也是因為不知道從哪裡知道自己和前線有聯絡。
秦五爺端起手邊的茶杯,越看越喜歡,心裡快速盤算。陸振華那個老土匪到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生出這麼個逆天的閨女。這丫頭被傅文佩養了這麼多年還好沒有養歪。等老大忙完手頭的事回上海,必須得讓他多跟依萍走動走動。要是能把依萍拐回秦家做兒媳婦,那是要旺三代的節奏。陸振華搶了傅文佩,自己就把他最有本事的親生女兒拐進門,看那老黑豹子到時候氣成什麼死樣。
“五爺,等人驗貨得花點時間。咱們趁現在說說那批買家的事。”依萍將話題拉回正軌。
秦五爺放下茶杯,點點頭,把桌上的賬冊推過去:“你看看。這是北邊的一股游擊隊,他們在敵佔區打得很苦,傷亡慘重。他們不知道透過什麼路子打聽到我們手裡有盤尼西林,找上門來要貨。”
依萍翻開賬冊掃了兩眼。上面寫著需要的藥量。確實是個大數目,抵得上藥廠半個月的產量。
“他們拿得出錢嗎?”依萍問。
秦五爺嘆了口氣,搖搖頭:“這就是問題所在。他們手裡沒現洋。帶頭的人說,只能拿幾箱從古墓裡挖出來的老物件,還有幾根成色不怎麼好的金條來換。老李讓人估了價,這點東西,頂多只能換一半的藥。老李不敢自作主張,就把單子壓下來了。”
依萍手指在賬冊上敲了兩下。現在是抗日最艱難的時期,這些游擊隊在前面拿命拼,後方連個藥都供不上。她建藥廠搞錢是為了在亂世安身立命,但大是大非面前,這點小賬不能算得那麼死。沒有這些人在前面擋槍子,她現在賺再多錢,早晚也是日本人的盤中餐。
“五爺,你怎麼看?”依萍反問。
秦五爺摸了摸下巴:“按道上的規矩,沒錢肯定不給貨。但那是打鬼子的隊伍。我秦某人雖然是個混江湖的,但也有良心。我本來打算自己掏腰包補齊一半的缺口,把藥送過去。但渠道是你的,而且藥廠你佔大頭,我得問問你的意思。”
“不用你掏腰包。”依萍首接把賬冊合上,推回給秦五爺,“那幾箱老物件照收,金條也收著。藥,按他們需要的量,一分不少地發給他們。”
秦五爺愣住了:“這麼大的量,你那裡能交差嗎?生產那邊的人工和原料全是錢。”
“虧就虧點。打鬼子這種事,不能光算真金白銀。命都沒了,留著錢買棺材嗎?”依萍聲線微沉,語氣極度冷靜,“但是五爺,這藥不是白送的。你得讓老李轉告他們帶頭的人,以後他們在北邊截獲的鬼子醫藥原料、報廢裝置,甚至是破銅爛鐵,只要咱們藥廠用得上,必須優先運給咱們。或者拿這些抵藥錢,咱們在後方製藥,他們在前方殺敵,大家把這條線徹底盤活。”
秦五爺聽著這番話,心中大震。這哪裡是一個十幾歲女女子的見識,這份眼界和格局,整個上海灘都找不出第二個。
他剛要開口讚許,書房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老張提著皮箱,滿頭大汗地撞進門來,連氣都喘不勻:“五爺,東西在哪?聽說有新藥要驗,到底是什麼好東西?”
秦五爺指了指桌上那三個小玻璃瓶:“老張,今天這個你好好驗,驗出效果我秦五給你包個大紅包。”
老張快步走上前,拿起一個小瓶子,擰開蓋子聞了聞,臉色瞬間凝重起來。他立刻開啟皮箱,拿出試管和滴管,當著秦五爺和依萍的面,開始進行成分檢測。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玻璃器皿輕微的碰撞聲。
隨後又去另外一個房間給兔子做實驗。
十分鐘後,老張返回書房,看著試管裡呈現出的反應顏色,雙手開始劇烈發抖。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住依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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