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輛重型卡車急剎在路邊,輪胎在地面拖出焦黑印記,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橡膠味。
梅川從吉普車上跳下來,臉色鐵青。他大步走到總領事和查爾斯面前,強壓下拔槍的衝動,彎下腰,硬邦邦地鞠了一躬。
“總領事閣下,查爾斯先生。這是二十萬大洋,用等價金條和英鎊支付。”梅川直起身,指著後方車隊,“時間太短,無法湊齊五百噸一樣的化工原料,只能用皇軍的高階特種鋼材、高爆炸藥和軍用棉紗進行三倍市價抵扣。請查收。”
查爾斯看到卡車上一箱箱大洋、金條和成捆軍用鋼材,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他冷哼一聲,揮手示意會計和保鏢上前驗貨。
查爾斯拎著鑲金手杖,用力敲打卡車輪胎:“梅川中佐,希望特高課長點記性。大英帝國的艦隊,耐心非常有限。”
梅川雙拳死死握緊,指甲摳破掌心,鮮血滲出。
他被迫當了替罪羊,親手帶人砸了軍部的金庫,抄了頂頭上司的私宅。特高課在上海灘苦心經營的威信,今天徹底淪為笑柄。這口惡氣憋在胸口,險些讓他當場吐血。
三十多分鐘後,會計跑回來,在查爾斯耳邊低語幾句。
“數目沒問題,放他們走。”查爾斯轉動手杖,轉身走向領事館大門,半個正眼都沒留給日本人。
梅川站在原地,盯著查爾斯的背影,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整個上海灘,有實力在半小時內悄無聲息運走五百噸物資,敢把特高課往死裡算計的,只有那個處處作對的大仲馬洋行。可他們根本找不到證據,大仲馬洋行一直龜縮在法租界,現在日軍元氣大傷,根本動不了對方。
這筆血債,只能留給新來的司令官去頭疼。
法租界,華興製藥廠地下密室。
白熾燈光線昏黃。李光明推開厚重鐵門,快步走到桌前:“大小姐!日軍高層沒人願意接這口鍋,新司令官還在路上。梅川走投無路,砸了他們自己的陸軍金庫和後勤軍需庫,還把松井的私宅給抄了!”
李光明抓起水壺猛灌一口水,神情激動:“他們拿前線軍費和特種鋼材硬生生填了英國人的窟窿。松井那個老鬼子成了植物人,特高課元氣大傷,日本人這次徹底把底褲都賠穿了!”
陸依萍坐在太師椅上,端起青花茶盞吹開浮沫,喝了一口茶,神色平穩,不見絲毫波瀾。
“大小姐,這招借刀殺人太絕了。”李光明由衷佩服,“日本人這次大出血,內部亂成一鍋粥。咱們是不是稍微歇一口氣,避避風頭?”
陸依萍放下茶盞,瓷器底座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避什麼風頭?”依萍站起身,理平旗袍袖口,“日本人內部窟窿這麼大,接下來必然要全面收縮、蟄伏休整。趁著小鬼子舔舐傷口無暇他顧,正是我們大幹一場的絕佳時機。”
她邁步走到牆上的軍事地圖前,指尖重重按在太倉水路的位置:“爾豪和那三十個暗衛特訓了這麼久,是騾子是馬,該拉出來遛遛了。今天晚上青幫要運輸一批物資去前線,你去傳我的話,讓張猛把他們編入運藥的隊伍裡,今晚走暗河水路,直接運往前線。”
李光明精神大振,站直身體:“明白!我親自去安排船隻。可是大小姐,爾豪少爺畢竟沒見過真仗,要不要讓張猛在戰場上多關注一下?夫人那邊要是鬧起來……”
“關注?”陸依萍轉過身,聲音冷硬刺骨,“陸家不養軟骨頭。安逸的日子過久了,總會生出些不該有的嬌氣。我媽要是敢鬧,有我在。”
依萍抬手點了點地圖前線位置:“告訴張猛,把他們送去北方游擊隊,扔進真槍實彈的死人堆裡!只要留一口氣,就往死裡練。不見見血,他們永遠不知道在上海灘能活下來靠的是什麼。”
李光明打了個冷戰,大聲應諾,轉身快步離開密室。
陸依萍看著門外的夜色,視線收回,落在桌面的賬本上。
日本人真會消停嗎?絕不可能。新任司令官一旦抵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