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修士踏入大乘之後,單靠吸納天地靈氣已經很難再往前挪動。
大乘道臺能容納的靈力近乎無窮,再多靈石灌進去,也只是讓法力雄厚幾分。真正決定境界的東西,乃是修士對天地規則的感悟。
悟出一縷,便能在道臺上刻下一痕,感悟越深,道紋越完整。
滄瀾界許多大乘老怪閉關數百年,往往只為捕捉一絲轉瞬即逝的規則波動。運氣差些的,枯坐上千年,道臺連一道劃痕都未必能多出來。
季白的路子顯然超出了正常範疇。
別人費盡心機接近天地大道,他直接把外來系統拖進爐裡,剝出規則雛形煉進自身。徒弟們在外面做任務、得機緣,還會隔空給他返還感悟。
這掛已經開到了天道眼皮底下。
偏偏每一道規則都經過《熔道經》反覆熔鍊,根基紮實得挑不出毛病,連天道都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碎石堆中,剛剛兩眼一翻的玄陽真君忽然動了。
他先睜開一隻眼,偷偷瞄了瞄季白身後的三道本命道紋。確認那道暗金道紋沒有消散後,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了起來,連衣袍上的灰都顧不上拍。
“季老弟,為兄剛才受了些刺激,神識可能出了岔子,容我再仔細看看你,免得鬧出什麼誤會。”
玄陽真君雙手捧起碧黑古印,古印缺角處湧出一圈幽光,對著季白從頭照到腳。
玄陽真君抱著古印,圍著季白轉了整整三圈。
他的表情幾經變化,先是震驚,隨後懷疑人生,最後那張老臉上堆起了無比親切的笑容。
“季老哥,方才是小弟眼拙,居然懷疑您老人家境界有假。修仙界向來達者為先,年齡都是虛的,往後你我兄弟各論各的,我喊你老哥,你還叫我掌教便好。”
季白看了他一眼,這老小子活了三千多年,改口倒是挺快。
玄陽真君搓了搓手,笑容越發燦爛。他忽然從儲物戒裡掏出一大堆東西,整整齊齊擺在地上。
碧陽掌教大印,歷代掌教名冊,護山陣法總圖,還有一件袖口繡著七十二座山峰的漆黑法袍。
最後放下的,是厚達半尺的宗門賬簿。
“季老哥,你如今已是大乘中期,放眼整個南疆,誰見了你不得恭恭敬敬喊聲前輩?小弟修為淺薄,坐在這個位置上實在心虛。今日正好祖師見證,我願將碧陽仙門掌教之位讓給老哥,這潑天的富貴,也該輪到你接了。”
玄陽真君雙手托起掌教大印,神情莊重得像是在交付一件絕世仙器。
季白沒有伸手。
他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淡金光澤,眾生緣線無聲展開。
掌教大印背後,密密麻麻的因果線瞬間擠滿虛空。
有碧陽仙門數千年來留下的血債,有七十二峰自爆後的重建賬目,還有太虛劍宗、浩然書院、金光寺牽扯出的無數仇怨。
甚至東土,北荒,西漠都有因果。
季白頭皮發麻,這哪裡是什麼掌教大印,分明是一口積了幾千年舊賬的黑鍋。鍋底厚得離譜,大道寂滅雷劈上去都得彈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