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北岸。
三萬新軍的號子剛散，塵頭還沒落地，孫臏的輪椅被推到了城牆根下。
數百架排車連成長龍，拉著石料磚塊進進出出。夯杵起落，幾十條嗓子壓著同一個節拍。
孫臏聽了很久。
沒有皮鞭聲。
齊國修臨淄外牆那年，他去看過。監工手裡的鞭子一天要抽斷三根，民夫躺在土坑裡裝死，一頓飯要點三遍名。眼前這幾萬人，扛沙袋的低著頭小跑，卸完了自己回去排隊。
田忌站在旁邊，手按著空蕩蕩的劍鞘。
林絕坐在一輛空排車上，拿帕子擦手上的芋頭灰。
“國師。”孫臏轉過頭，嗓子有點幹，“臏想在關中走走。”
“想看什麼？”林絕跳下車板。
“看田，看市井，看學宮。”孫臏頓了頓，“看你說的最後一場仗。”
“行。”林絕招手叫來景監，“撥兩個機靈的，給孫軍師推車。除了少府內庫和軍器坊的絕密區，想去哪去哪，一路放行。一日三餐按左庶長的份例配。”
景監上前領命。
孫臏的手扣住輪椅扶手：“國師不怕臏看破大秦虛實，轉投他國？”
“門開著，腿在田將軍身上。”林絕拍打兩下衣襬，“你們要是把大秦看遍了，還覺得別家諸侯待得下去，算我這大半年白乾。”
孫臏沒答話，轉動木輪，朝市集去了。兩名黑冰臺衛士跟上。
田忌留在原地。他沒去看市集，眼睛一直釘在遠處操練的新營上。
“田將軍。”林絕走近，“市井你看不慣。去大營住幾天？吃穿用度，跟新卒一個鍋裡攪勺。”
“固所願也。”田忌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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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新軍大營。
田忌換了身粗布短褐，站在校場邊。前頭正在發今日的肉。
他在齊軍帶兵幾十年，肉只分給斬首最多的勇夫。剩下的人搶，搶不到啃幹餅。為一塊肩肉打死人的事，他壓過三回。
眼下幾百個新卒按十二人一組排開。火頭軍照名冊分，一伍一盆，盆底還颳了兩下。
沒人擠，沒人罵。
田忌拉住路過的一名校尉，指著分肉的人堆：“斬首多的，不吃獨食？”
校尉停下腳，把他上下打量一遍。
“國師定的鐵律。戰場上單打獨鬥，那叫遊俠，不叫軍卒。大秦的陣，要的是一塊碾過去。一人退，全隊斬；一隊進，全隊賞。功勞大夥分，肉也大夥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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