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南，軍器坊。
濃煙沖天，鐵錘敲打聲震耳欲聾。
三百個穿粗麻短褐的墨家弟子把院子堵得水洩不通，對面是一群光膀子的鐵匠，為首的老徐掄著八十斤大錘，兩撥人鼻子都快懟到一起了。
相里勤一巴掌把羊皮圖紙拍在鐵砧上，嗓門震得木棚簌簌掉土：“我做了一輩子機關木作，沒見過這麼胡來的配重！五百斤沙箱直接往下砸，拉三丈長的木臂？別說青銅軸承，就算純金的也得當場斷成兩截！”
老徐往前跨一步，唾沫星子噴出老遠：“放你孃的屁！國師的圖紙是天書！打不出來是你手藝不行！”
“手藝不行？”相里勤氣笑了，“我秦墨一脈連木鳥都能飛上天！你這拋石機受力全卡在主軸上，硬拽死拉，根本不符合力學常理——”
“吵夠沒？”
一道冷聲橫插進來。
院裡瞬間安靜。
林絕跨過門檻，景監按劍跟在身後。
相里勤深吸一口氣，拱手：“國師。圖紙我看懂了，槓桿配重的原理確實比人力拋得遠。但這東西造不出來，動能太大，青銅根本扛不住那股撕扯力。剛才試了兩次，軸承斷了，木架都差點散了。”
林絕沒搭理他，徑直走到旁邊一架沒裝完的底座前。
底座上掛著個帶齒輪的絞盤。
他伸手轉了一把。
嘎吱嘎吱，響得刺耳。
“老徐，拿把銼刀。”
老徐趕緊遞上工具。
林絕指著兩個咬合緊密的齒輪：“知道這叫什麼嗎？”
相里勤皺眉：“傳動齒圈。”
“不對。”林絕拿銼刀在齒輪斜角上用力銼了幾下，青銅碎屑簌簌往下掉，“這叫卡死。”
“你們墨家的機關，講究榫卯死扣，嚴絲合縫。木頭有韌性，這麼做沒問題。”林絕把銼刀往鐵砧上一磕，“但金屬不行。金屬傳動沒有遊隙，力全憋在軸裡，一拉就斷。”
他拿銼刀敲了敲主軸連線位：“還有，動滑輪組的角度也不對。圖紙上畫的是三十二度夾角，你們按老規矩做成直上直下，力根本分散不出去。”
相里勤臉色變了：“就算分散，五百斤配重拉巨石，青銅軸一樣得斷！”
“那就試試。”
林絕扔下銼刀，拍了拍手。
他點了幾個鐵匠，現場拆滑輪，重新調整傾角，把剛銼出遊隙的齒輪重新裝上，最後換了根新澆的青銅軸。
“裝沙。”
三百個墨家弟子瞪大眼，看著壯漢把五百斤沙袋掛上配重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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