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這個機會，三軍規制一次定死。”林絕手指從沙盤中間劃到黃河，“關中步卒為中軍，專精長戈、連弩、鴛鴦陣；隴西騎為機動；河西一軍只管築壘守土。”
“少梁、臨晉要塞重修，牆外包鐵磚，架相里勤那批三弓床弩。沿黃河西岸五百里，十里一堡，三十里一燧。河西腹地修少梁大倉，能囤百萬石。”
嬴渠梁盯著沙盤上那條線，忽然抽出腰間匕首，往少梁的位置狠狠一紮。
“三年。少梁要塞與大倉，三年內給寡人立起來！”
“君上且慢。”商鞅抬手，把賬冊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行硃砂紅字，苦笑，“國師這盤棋氣吞萬里，眼下有一樁要命的難處。”
“缺糧還是缺錢？”
“都缺。”商鞅的手指壓在數目上，“西征繳獲填進去了，可遷三萬戶的沿途口糧、耕牛安置、黃河烽燧、少梁大倉，再加軍器坊量產重弩——國庫現存銅錢三十四萬貫，糧七十萬石。”
“依國師之策，至少要兩百萬貫、三百萬石。”
院子靜下來。
嬴渠梁眉頭重新壓下:“河西剛收回來，春耕還沒到。六國糧商去年被我們坑過一輪，如今拿錢都買不著糧。”
“不光不能去中原買糧，大秦還得主動裝孫子。”林絕坐回藤椅，兩條腿一架。
“裝孫子？”
“明日一早發正使出函谷關，帶西域毛皮和黃金，一路去大梁，一路去郢都。”林絕扯根草莖在指頭上繞，“國書上的話越賤越好。就說秦國僥倖撿了個烏氏，國內男丁死傷過半，關中赤地千里，幾十萬蠻民啼飢號寒，秦公臥病不能起身，如今只求閉關自守，與大魏修好。”
商鞅笑出聲:“示弱。魏惠王本就自負，見我大秦被戎狄拖住腿，必轉頭南下去跟齊楚搶中原。”
“對。讓他們在中原狗咬狗，大秦關起門種田、練兵、消化兩郡。”林絕把草莖一丟，“這叫韜光養晦。”
“韜光養晦。”嬴渠梁把這四個字唸了一遍，“寡人記下了。”
他隨即又看向賬冊。“可那兩百萬貫的窟窿，總不能憑空變出來。”
商鞅也看過來。這位國師從前能變出烈酒、精鋼、連弩，可各處工期都在催，等作坊一件件造出來賣，趕不上趟。
林絕起身走到屋簷下，從雜物箱裡取出一張紙。
蜀桑樹皮反覆壓過的紙，薄，光，攥在手裡揉一把也不爛。
他把紙拍在石桌正中，從袖裡摸出一枚木章，在硃砂泥裡蘸透，啪地按上去。
繁複的符紋裡，四個字。
【大秦糧券】
左右兩列蠅頭小字:憑券兌糧，見票即付。
原本想刻“通寶”兩個字，太招搖，林絕在心裡給自己駁了。
嬴渠梁湊近看那張紅字紙片:“先生，這是……”
“銅錢太沉。百貫之資要一輛大車，跨郡行商，光運錢就得賠進去半成。”林絕手指敲著紙面，“國府昭告天下：凡持此券者，可在咸陽、少梁、隴西各處官庫，隨時兌足額糧米銅錢。”
“修城的工錢、遷戶的安置、軍功的賞賜，全先發券。糧在倉裡不動，券先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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