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監的拇指壓在懸刀木括上。
絞盤停了。
“放。”
木槌砸下插銷。三根老牛筋絞成的粗弦回彈，空氣裡炸開一聲悶響，陣前那層黃土被氣浪掀起半尺。
八百步外，泥陽縣衙門前。
骨啜坐在馬上，刀尖挑著門樓上露出的半截黑盔。
“讓咸陽的官來跟老子——”
後背被撞開一個洞。
狐皮大氅從中裂開，精鋼短矛穿透脊骨，從前胸帶出三尺血線。矛杆挾著他兩百多斤的身子離鞍拔起，向後飛出十餘步，奪的一聲釘進兩寸厚的朱漆大門。
矛尾還在嗡嗡顫。
骨啜四肢垂著，沒死透。他摳住胸前那根冰涼的鋼杆，血沫從嘴角往下淌。
他到死也沒想明白，這東西是從哪兒飛過來的。秦人連他一句話都沒聽完，怎麼以前的經驗不管用了。
長街死寂。
幾百個義渠青壯盯著釘在門板上的頭人，手裡的彎刀誰都沒往下放。戰馬聞到血腥味，倒著退，蹄子在青石上亂刨。
踢踏，踢踏。
五百黑甲衛排成一條黑線壓過來，步點砸在青石板上。三架床弩推在後頭，絞盤咔咔轉動，第二枚短矛已經搭進凹槽。
林絕牽著韁繩走在最前面。
一百步外，他停住。商鞅走到他身側，抖開手裡的竹冊。
最前排十幾個人扔了刀，滾下馬背跪進土裡。後面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縣衙大門從裡頭拉開。縣尉帶法吏出來，繞過門板上那具屍體，走到商鞅面前單膝落地。
“左庶長，國師。”
“大秦律。”商鞅的聲音不高，“聚眾持械衝撞官衙者斬，首犯腰斬。”
竹冊合上，扔給縣尉。
黑甲衛端平連弩。法吏抱著戶籍冊衝進人堆，按名點人。喊得最兇、衝得最前的六十多個部落頭目被單獨拖出來，摁在街邊。
“我交雙倍賦稅！我有羊！我用羊贖！”一個頭目蹬著腿嚎，秦話喊得撕裂。
商鞅走到他跟前。
“大秦的法，只認命，不認羊。”
法吏一腳踹在他膝彎。斬馬刀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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