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踩著血水走到街心。
“聽清了。”他掃過那一排發抖的脊背，“在這塊地上喘氣的，就得守這法。”
他抬手指向門板上的骨啜。
“拔刀，那就是下場。”
又指了指身後。
“守法，你們有田，有糧，有鐵犁。冬天凍不死人，孩子進學宮認字。往後哪家的羊啃了哪家的苗，不許提刀,拿竹片來縣衙。”
跪著的人不敢答話。
縣衙臺階下，一條瘸腿從人堆裡擠出來。黑夫拄著拐，麻布包裡裹著兩截桑根,懷裡三塊竹片，一塊都沒弄丟。
他從血水邊上繞過去，把竹片遞給守門的法吏。
“西鄉第七什。”黑夫喘著氣，“馬啃桑苗三棵，物證帶了。夜裡割苜蓿的那戶，我沒寫全，人跑了。”
法吏接過竹片,抬高嗓門唸了一遍。
案後的縣尉提筆落字。
血還沒衝乾淨的長街上，跪著的義渠人聽著那聲嗓門,一個個把頭壓得更低。
林絕抬頭看天。日頭偏西，風把街上的味道往東吹。
一陣馬蹄聲從長街另一頭砸進來。
那匹戰馬口鼻全是白沫。黑冰臺的暗衛沒等它停穩，從鞍上直接栽下來，摔在林絕腳邊，膝蓋磕在石縫裡也沒吭一聲。
他兩手舉起一支短竹筒。筒身上濺了幾點黑血。
“國師！咸陽八百里加急！”
林絕拔掉木塞，倒出一卷一指寬的絹帛。
商鞅快步過來。
帛上一行字，筆畫歪斜，壓著幾道幹成暗紅的印子。
君上朝會咯血，昏死。
林絕的手停在半空。
商鞅退了半步，抓著劍柄的手往下滑了一寸。他比誰都清楚這幾個字的分量。新法這臺機器，十餘年來是靠嬴渠梁那句“先生要，就拿去”撐著轉的。這根柱子一歪，關中蟄伏的老氏族、函谷關外的六國、還有街上這四百個剛黥完面的刑徒，全會掉頭咬回來。
“備馬。”林絕把絹帛塞進袖口。
“回咸陽？”商鞅嗓子發乾。
“咸陽有景監，亂不了半日。”
林絕翻身上馬，一拉韁繩。馬頭調過來，衝的不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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