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偏殿。
林絕把一卷泛黃羊皮攤在木案上，指頭蘸了點殘茶，在圖上按了兩處。
“大梁城南，貧民巷。蜀地，岷山南麓。”
景監俯身，把那兩個正在洇開的水印記進心裡。
“國師，這二人若身邊有護衛，或是不肯挪窩。黑冰臺是下重金，還是動之以情？”
“動情？”
林絕抽出布巾擦手，往案角一丟。
“大秦如今沒這閒工夫跟人談心。蒙面，套麻袋，用藥。手段你自己挑，只要還留著一口氣，捆上車拉回關中。”
景監喉頭動了一下。
黑冰臺這些年刺殺、策反、埋線，什麼髒活都幹過。綁名士，是頭一遭。
“屬下明白。”他抱拳，走了兩步又回身，“還有一樁。公子疾昨夜在臺裡清了半宿舊賬，問屬下什麼時候給他派差事。”
“他手上那本就是差事。”林絕把三十二縣的稅冊往前一推，“各縣上繳的銅錢底冊，一枚一枚對。哪個縣的數目對不上，直接報我。”
景監領命出殿。
林絕轉頭看向立在旁邊的嬴駟。
“捨不得？”
嬴駟沒答。
一個時辰前，嬴華和樗裡疾被扒了錦衣，一人領一套最下等的粗布短褐，從北門趕出去的。嬴華連馬都沒讓騎。
“大秦要的是能帶兵的將，能治國的謀士。”嬴駟轉過身，“不是籠子裡那兩隻金絲雀。國師這一腳，是救他們。”
林絕端起茶碗。
“那就看他們自己能不能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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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城南，破酒肆。
木桌油膩發黑，酒氣泛酸。
公孫衍一腳踩在長凳上，端著缺口陶碗。
“魏王昏庸！龐涓剛愎！”
陶碗砸在桌上，碎了半邊。
幾個食客縮著脖子，沒人搭腔。這狂客在這兒罵了三天。馬陵折了三十萬，少梁又丟了河西，大梁城裡正是聽見“秦”字就要哆嗦的時候。
“甲士百萬，不懂縱橫之機。這中原，遲早毀在他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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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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