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落下一具屍體。景監從碎窗躍進來，手裡提著一顆人頭。
“國師。三個死士，兩個咬了毒囊，一個被屬下砍了。”
人頭砸在地磚上。景監從懷裡扯出一塊染血的帛布。
“身上帶著魏國公子卬府裡的令牌。用的弩，是魏軍逢澤會盟那年配發的制式。”
魏國。公子卬。
林絕走過去，抬起靴底，踩在那顆人頭臉上，用力碾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堂上格外響。
他把手上的血在中衣下襬抹乾，轉身。
“君上。太子。”
染血的吉服外袍被他解下來，揚手扔在甘龍屍首旁邊。他身上只剩一件白中衣，下襬一片暗紅斑點。
“吉服染了血，這婚結不成了。”
林絕走到殿門口。冷風把他的頭髮吹亂。
“大秦忍魏國很久了。為了屯糧，為了換他們的銅錢，為了造船，我們裝窮，裝弱，給魏國的使臣賠笑臉。”
他回過頭。
“魏惠王連今天都不肯等。”
“商君。”
商鞅出列，抱拳過頂：“在。”
“傳令咸陽、北地、隴西三座大營。所有休整取消，三十萬大軍出營。”
“嬴虔為主將，孫臏隨軍任軍師，田忌、公孫衍為副將。”
商鞅的手壓在竹片上，還沒落筆。
“再加一條。”林絕指了指地上那顆人頭，“甘龍的喪儀，按國士的規格辦。棺槨不入土，抬到中軍大帳前頭搭臺停著。”
“什麼時候下葬？”
“等公子卬的腦袋擺在他棺前那天。”
商鞅抬起頭。
“老氏族的子弟，想給他扶棺的，自己提刀出關。”林絕說，“軍功冊上照記，一顆人頭一級爵，一個字不改。”
伏在地上的那十幾個人，有一個先撐著膝蓋爬起來。跟著第二個、第三個。白縉滿臉是淚，跪在甘龍屍首邊上，一句話都沒說，只把額頭砸在磚上。
嬴渠梁拄劍站著，喘了幾口，笑出聲，笑到一半被肺牽住，咳得肩膀直抖。
“寡人這些年，最想不通的就是甘龍這個人。”他把劍往磚上一頓，“今天想通了。”說著說著，這位君主留下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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