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交拜。”
唱禮官把嗓子拔到最高。
林絕低頭。對面赤色蓋頭垂著，紅綢在兩人手裡繃成一條直線。
西側屋脊，一塊新瓦被人從底下推開半指。暗槽裡探出一截弩臂。
弦響。
那聲很輕，被鐘磬壓掉了大半。
甘龍就靠在西側紅柱上。他今天拖著病身子來，只想親眼看看給大秦換了骨血的人成家。弦響那一下，他沒往柱子後頭躲，反倒離柱撲出兩步。
兩隻枯手推在林絕肩上。
噗。
林絕被推得踉蹌，撞在禮案角上。銅盤滾落，在地上轉了半圈。
甘龍往後砸下去。一截烏黑箭尾紮在他右胸，血從創口往外湧，紫紅朝服洇黑一大片。
“抓活的！”
嬴虔的吼聲炸開，陌刀出鞘，一腳踹碎雕花木窗。景監帶著十幾道黑影瞬間衝了出去。
嬴駟拔劍橫在王座前，把嬴渠梁擋在身後。
樂師抱頭趴在地上。滿堂抽氣聲連成一片。
林絕扯掉冠冕丟開，兩步跨過去，單膝跪下，手指壓住箭桿四周的皮肉。
“太醫令！”
候在廊下的太醫令連滾帶爬進門，藥箱磕在門檻上也沒顧得上撿，三指搭上那截枯瘦的手腕。
兩息。他鬆了手，額頭貼住沾血的金磚。
“國師……箭上淬的是烏頭。毒已經攻心了，恐怕......”
林絕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一層發黑的黏血。
“太醫署的解毒藥材全調過來。藥石不夠，用針續命。”
“不必費事。”
甘龍咳出一口黑血，睜開眼，乾癟的手指扣住林絕的袖口。指甲縫裡全是血末。
林絕沒抽手，任他抓著。
“我這把骨頭……活夠了。”
胸口那支箭隨著他喘氣一顫一顫。
“你沒必要這麼做。”林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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