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裡倒出一卷兩指寬的絹帛。
林絕接過來，一手還捏著刻刀，掃了一遍。
韓侯嫌兩成河東錢糧太少，還在跟使臣扯皮，想多要一成。趙國那邊倒是鬆了口，答應按兵不動，條件也加了——要秦國承諾三年內趙國有難時伸手拉一把。
林絕把絹帛扔進炭盆。
火舌捲上來，幾息工夫燒乾淨。
“韓侯的胃口不是問題。”林絕拿起刻刀，繼續削那塊松木船模。他削得慢，一片一片，薄薄的木屑卷著掉到桌面上。“趙國已經答應了，韓國就是裝腔作勢多要價。讓使臣把話遞過去：兩成，一粒都不加。但魏國這幾年扣下的韓商貨款，秦軍破城後原數奉還。”
“韓侯會信？”
“他不需要信。”林絕把船模翻過來，對著燭光端詳底部的弧度。“他只需要一個臺階。趙國鬆口的訊息傳到新鄭最多兩天。韓侯坐不住的——他怕趙國吃獨食。”
景監應了，沒走。
“國師，司馬將軍的密信，您壓了三天了。”
林絕手裡的刻刀沒停。
“東邊魏軍主力快壓到汾陰。南路要不要先動？打漢中把楚國拉下水，也能分魏國的神。”
一片薄薄的松木屑卷著落在桌上。
“司馬錯是個好將。但水戰打得太少，還沉不住氣。”
林絕拿刻刀朝南面窗戶指了指。
“武關外蹲著的是景舍。楚國半數兵馬都在他手裡捏著。這老頭跟龐涓、公子卬不是一路人。司馬錯只要在漢水上游升一面秦旗，半天之內，景舍就能讓人在下游江心打滿木樁，拉起橫江鐵索。平底船衝上去就是一堆碎木頭。”
景監脊背繃了一下。
“南路不動，商隊照舊走。再熬他三天。”
林絕把刻刀擱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涼的。
“景舍這種人，查三天查不出毛病，他會自己往回縮。越謹慎的人越怕犯錯，不敢犯錯就只能選最保守的方案。”
他把涼茶一口灌了。
“三天之後你看著，他一定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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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關向南一百里。楚軍中軍大帳。
沒有生火盆。倒春寒刮骨頭。
景舍披著銅葉札甲，站在羊皮地圖前。
兩名斥候跪在帳口。
“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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