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
漢中主城外圍，秦軍臨時大營。
雨停了，空氣裡全是泥腥味。
公孫衍坐在主帳木案前，盯著面前那截被火燒焦的斷旗。
“外圍八城，丟了四座。”副將跪在下面，“楚軍全穿泥牛皮，夜裡摸牆。咱們連弩受潮，威力減半，陌刀營疲於奔命，救不過來。”
“水路呢？”
副將頭垂得更低：“司馬將軍船隊中了暗樁，折了先鋒五艘樓船。江面被沉船和鐵索鎖死，後面的船不敢下水。咱們的糧道和退路……斷了。”
水陸雙斷。
十萬秦軍，被分割在漢中盆地廣袤平原上。景舍不張嘴咬你，而是用身子一圈圈把你纏死。
帳內死寂。
公孫衍閉上眼，腦海裡飛速覆盤戰局。
他太順了。從下漢中到連克重鎮。秦軍裝備優勢讓他產生了無所不能的錯覺。
景舍用最殘忍的現實給了他一巴掌。
這裡是漢水。這裡是楚國經營幾百年的後花園。
帳簾掀開。
司馬錯一身溼衣甲走進來，面容冷硬：“我把路走死了。我的罪，回咸陽自裁。現在，你得做決斷。”
公孫衍睜開眼，站起身，一腳踢翻面前木案。
“謝個屁的罪！國師要的是你的腦袋嗎？他要的是漢中！”
公孫衍拔出長劍，大步走到掛在帳底的羊皮地圖前。
地圖上，秦軍分散在漢中周邊的據點，被楚軍紅色箭頭穿插得七零八落。
“景舍想耗死我們。他用泥牛皮廢了連弩，用暗樁廢了水軍，下一步，就是切斷分散各城的補給，把這十萬人活活餓死。”
公孫衍劍尖猛地劃過那些外圍重鎮。
嗤拉。
羊皮被劃開一道大口子。
“他想吃，我偏不給他吃。”公孫衍轉過身，“傳令所有外圍據點。”
副將猛地抬頭。
“放棄安陽！放棄城固！放棄所有縣城和塢堡！”公孫衍字字鏗鏘，“所有秦軍，燒燬帶不走的糧草，撤空庫房，全部退守漢中主城！”
“將軍！”副將大驚，“退守孤城？楚軍三十萬主力圍上來，咱們就成甕中之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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