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偏殿外。
暮色四合，寒風捲著雪粒子打在琉璃瓦上。
景監撩開厚重的棉簾，腳步匆匆踏入走廊。身後跟著個披頭散髮的老者，青布長衫上滿是泥點子，連鬍鬚都結了冰碴。
“神醫，裡面請。”
老者沒應聲，只是抱緊了懷裡那隻皮匣子。
這是黑冰臺緹騎連夜奔襲三百里，從魏國邊境硬“請”回來的扁鵲。
內殿。
苦澀的藥味混著獸炭的悶氣，把整座大殿燻得透不過風。
商鞅立在榻側，身姿筆挺，捏成拳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嬴虔獨臂按著劍柄，粗重的喘息在空蕩的殿內格外刺耳。
扁鵲跪在榻前，搭上嬴渠梁乾枯的手腕。
沒人說話。
只有銅漏滴水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心頭。
半柱香後。
扁鵲收回手，長嘆一聲，額頭抵上冰涼的青磚。
“說。”嬴渠梁半靠在隱囊上，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石。
扁鵲不敢抬頭：“王上五臟皆竭，心血熬盡。藥石無醫……最多還有三月。”
轟。
商鞅後退半步，撞在漆柱上，發出悶響。嬴虔的喘息聲戛然而止，獨臂按劍的手抖得厲害。
嬴渠梁卻笑了。
他擺擺手：“千金賞賜，送神醫出關。”
“王上！”嬴虔撲通跪地。
“起來。”嬴渠梁瞥他一眼，“人早晚都得死，早死晚死有什麼區別。”
他撐著坐直：“大哥，衛鞅，你們先退下。讓駟兒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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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木門合攏。
殿內只剩兩人。
嬴駟跪在榻前，雙手摳著地衣，指甲都掰斷了一根。
嬴渠梁盯著這個兒子，沒有慈父的溫吞，只有帝王臨終前最後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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