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對聯,蘇雲讓執客貼到了大門口,又去看了看院子裡的壽材。
三婆過六十歲大壽的時候就己經讓兒子給自己攢好了壽材,蘇雲依稀還記著,當年她家三個兒子都在,大兒子和二兒子正是風光的時候,兩人出錢給老人準備了最好的柏木壽材,來參加攢材儀式的親友都誇老大老二孝順。
他倆找了最好的廚師,買了最好的煙和酒,兩人帶著老婆孩子,就站在大門口最顯眼的地方,昂首挺胸的和這些親友們高談闊論,講述著大上海的繁華和深圳的燈紅酒綠。
老三那時候他還沒結婚,一個人在建築隊下苦力,這些親戚長輩見了他,都要語重心長的勸一句‘好好和你大哥二哥學學’,或者非常遺憾的說一句‘唉,你以前要是好好上學,現在也和你大哥二哥一樣’。
蘇雲還記得,那天的飯菜特別豐盛,他長那麼大,還是頭一次吃到蝦和螃蟹,聽說這些都是老大特意從上海找人定的。
每個人走的時候,老二還給送了巧克力,說是深圳流行這個,叫什麼‘伴手禮’。
那一天,老大老二帶著媳婦孩子出盡了風頭。
他們端著酒杯在席間來回穿梭,和這些賓客推杯換盞,老大和他們聊著學校的事,有孩子的親戚都想找他聊聊學習方面的問題。老二則談論著國內的製造業和金融行業,喝多了酒,還大包大攬的讓這些親戚有空都去深圳找他玩,誰家孩子想要找工作,他一句話就能安排。
蘇雲搜尋了所有記憶,並沒有找到老三的影子,他想,或許那一天,老三可能在在角落的桌上坐著,一個人默默的吃著飯,或者偶爾看向兩個哥哥的眼神里,也會有羨慕和嫉妒吧。
這壽材製作精良,也被老三儲存的很好,下面墊著磚頭,上面蓋著塑膠篷布,這會幾個執客開啟棺蓋,正在細心的拿毛巾擦拭。
與此同時,蘇建強也拿了三婆的遺照出來問蘇雲。
“小云,你看這張老相能用不?”
當地人都把老人的遺照叫老相,以前還有專門給老人拍老相的,他們大多會騎著腳踏車走街串巷,拍照之前還會給老人簡單的理個髮、刮個鬍子,拍完也不收錢,等老相洗出來框好,親自送到老人手上,這時候才會收錢。
大部分老人都會趁著身子骨硬朗給自己拍一張,框起來放在家裡,等去世之後,這是要擺在靈堂的。
後來走街串巷拍老相的人少了,很多老人沒辦法,只能趁著趕集的時候,把自己收拾乾淨,穿上他們認為最體面的衣服,自己去照相館拍。
蘇雲拿過來看了看,蹙了蹙眉。
“照的挺好的,就是有些小。”
也不知道當初是為了省錢,還是三婆給拍照的人沒說清楚,這老相只有8寸大小,擺在靈桌上顯得確實有些不合適。
他一邊拆相框,一邊囑咐蘇建強。
“你找人拿到鎮上宗昌攝影那重新洗一張12寸的,讓他幫忙塑封一下,再選個好點的相框裝起來。”
蘇雲拆掉相框,拿出老相想要遞給蘇建強,眼睛的餘光看到老相背面寫著字,他反過來細看,不禁又是長嘆一聲。
這應該算是一首詩,卻也像是一道謎題的謎面。
內容很簡單,就20個字。
有我才有你,有你沒有我。
我在你也在,你在我不在。
蘇建強看完,鼻子一酸,又抹了一把眼淚,拿著遺像出門去了。
蘇雲嘆了口氣,見屋子裡也沒其他事了,他一個人晃盪到了蘇家祖墳。
這地方埋葬著蘇家所有的老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