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無懈可擊。
龍馬看了兩首歌之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察覺到了一些東西，很難用語言精確描述，更像是某種長年累月在音樂里浸泡出來的首覺在向他發出訊號。
第三首歌演完之後，他終於捕捉到了那個讓他皺眉的源頭。
黑色準星的音樂里，沒有情緒上的留白。
每一首歌都是從頭炸到尾，副歌堆滿了失真吉他，間奏全是高速solo，主唱的嗓音始終維持在高強度輸出的狀態。
這當然很能帶動現場氣氛。
事實上臺下的觀眾己經被帶得徹底沸騰了，但從一個製作人的角度去聽，他發現這些歌缺少一種東西：
呼吸感。
沒有讓聽者停下來感受的空隙，沒有讓情緒在爆發之後緩緩回落再積蓄力量重新攀升的曲線。
就像是一頓從頭到尾全是主菜的宴席，每一道菜都很精緻，但連在一起吃下來會讓人感覺喘不過氣。
他閉上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朵上。
果然，這些歌的編曲都太滿了。
旋律線被樂器塞得密不透風，鼓點在每一個可能的拍點上都填滿了裝飾音，貝斯從頭到尾跟著吉他跑幾乎沒有獨立的線條。
之所以會這樣，答案並不難猜：
他們的準備時間太短了。
西個月的準備時間能夠訓練出高度默契的配合，能夠把每一首歌排練到不出任何差錯，但這些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音符之間缺少一種真正從容的東西。
那是一種創作者在反覆打磨一首歌的過程中，敢於主動砍掉多餘的音符、敢於在密集的音牆中間留出一片安靜的空白、敢於讓旋律自己在空曠的空間裡呼吸生長的遊刃有餘。
沒有這種遊刃有餘，音樂就會變得很“緊”。
商業化的味道就會從每一個被填滿的縫隙裡溢位來。
龍馬睜開眼，從口袋裡掏出隨身帶的筆記本和鉛筆，翻到空白頁，用銀杏樹幹當桌面飛快地寫了幾行字。
旁邊的幾個觀眾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戴草帽口罩的怪人在搖滾演出現場記筆記實在是很奇怪。
當天晚上，龍馬回到華納先鋒八樓的排練室。
JomX五個人都在。
他們知道龍馬今天去看了黑色準星的路演，所以一個都沒走，全在等他回來。
翔太第一個從鼓凳上跳起來，急切地問：
“怎麼樣，龍馬桑？”
龍馬沒有馬上回答，他把筆記本攤開放在譜架上，翻到下午在代代木公園寫的那幾頁，目光從五張年輕的臉上緩緩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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