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面前潺潺流動的溪水，陽光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金色的碎片，晃得人眼睛微微發酸。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之前聊天的時候輕了一些，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
“明菜小姐啊……”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不太像他平時那種隨性懶散風格的笑容。
“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有才華，又努力，對任何工作都認真投入，而且，對人也非常真誠。”
真由美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龍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沾著剛才掛魚餌時留下的淡淡腥味。
他把手在膝蓋上蹭了蹭，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遠處的山脊線，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不過，我現在也還有該做的事情沒有完成，我覺得自己還沒有配得上她的東西。”
這句話說得很輕，語氣裡沒有自卑，沒有矯情，只是把心裡想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
真由美看著他，這個年輕的男人坐在溪邊的小馬紮上，戴著一頂洗得有點褪色的草帽，白T恤上沾了幾點泥巴，手裡握著一根連一條魚都釣不上來的破魚竿，用一種最雲淡風輕的語氣說著最認真不過的話。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現在的她大概知道當時明菜的感受究竟是什麼了。
為了不失態，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竹籃裡的飲料瓶，生怕被龍馬看到她紅了眼眶。
“上杉桑……”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上杉先生果然……和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是個非常真誠的人呢。”
“你在電視上看過我？”
龍馬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是的，那個……“她那麼漂亮誰不喜歡”的那個。”
龍馬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後無奈地閉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發出一聲認命般的嘆息：
“雖然我說的是實話。”
“但是啊……我當時太累了，腦子沒轉過來。”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對自己那天大腦短路行為的深刻反省，和剛才說“配不上她”時的沉穩判若兩人。
真由美看著他這副懊惱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得像是溪水撞擊石頭髮出的叮咚聲。
龍馬從真由美的竹籃裡接過一罐她遞來的果汁，拉開拉環喝了一口，蘋果味的，酸甜清爽。
他靠在小馬紮上，草帽重新蓋回臉上，但這次沒有睡覺，只是透過草帽的縫隙看著被帽簷切割成細碎光斑的天空。
微風從山谷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松脂和溼潤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溪水在腳邊不知疲倦地流淌著，發出永不停歇的溫柔的聲響。
假期還剩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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