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龍馬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累過。
比起那種熬了一個通宵之後倒頭就能睡過去的累，這種連續好幾周每天被切割成十幾個碎片、每一片都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催著趕著榨著的累更讓人絕望。
最近翔太那個臭小子最近不知道吃了什麼藥，創作欲爆棚，隔三差五就抱著一疊新寫的Demo往他錄音棚裡衝，每一首都用一種“這次絕對能行”的表情拍在他桌上。
龍馬每次都得花額外的時間把這些Demo從頭到尾分析一遍，在密密麻麻的音符裡找出為數不多能用的段落，再重新拼成一首像樣的歌。
這還不算完，《阿嫻》的配樂雖然己經交片，但川昆導演在電影后期製作的過程中臨時改了剪輯節奏，好幾段配樂需要重新對畫面做微調。
川昆這個人從來不會在電話裡說“麻煩你改一下”，他永遠是用一種老派紳士的溫和語氣說：
“龍馬君，我有事情想和你溝通一下。”
然後龍馬就知道又要在錄音棚裡盯一個通宵。
累到這個份上，他終於深刻理解了明菜得知他可以休假時那種氣呼呼的感受。
當時龍馬只是覺得她的表情很好笑，現在輪到自己連喝水的時間都要從日程表裡擠，他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作為藝人的明菜，情況大概比他還要糟糕好幾倍。
他至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幕後，不用對幾十臺攝像機和幾百個粉絲保持微笑，不用在凌晨三西點被從被窩裡挖起來化妝趕通告，不用穿著高跟鞋在舞臺上連續唱跳幾個小時然後下了臺連站都站不穩。
他忽然很想給她打個電話。
但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凌晨一點半，這個時間她應該己經睡了。
他把己經拿起來的電話又放回了座機上。
也許是難得的喘息機會，也許是最近和明菜的關係終於有了實實在在的進展，洛杉磯那盆從東京帶過去的繡球花現在正擺在她公寓的窗臺上，每天由她親自澆水，活得比在他家院子裡時還要滋潤。
龍馬發現自己此刻的內心並不像從前那樣平靜。
如果是以前不認識明菜的時候，他大概會用運動或者釣魚把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下去。
但現在他不想壓了，他想用另一種方式把它們釋放出來。
剛好，電視臺那邊最近遞過來一個邀歌的委託。
霓虹電視臺為了推出他們內部的新人菊池桃子，需要先出一首Demo給到指定的唱片公司。
菊池桃子他見過一次，在川昆導演的休息室裡，當時她跟著經紀人過來打招呼，是一個甜美系的新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整個人的氣質清新得像是剛從輕井澤的清晨森林裡走出來的一陣風。
龍馬對這位新人的印象不差，她的嗓音條件在新生代偶像裡算得上乾淨自然，沒有太多後天訓練的痕跡。
所以那首歌應該符合她的氣質，同時也符合他此刻想說但還沒說出口的某些東西。
他一個人坐在深夜的客廳裡，面前沒有鍵盤，沒有合成器，沒有那些複雜的多軌裝置。
他從牆上摘下那把陪他去了靜岡又回來的舊吉他，調了調絃，手指輕輕落在琴絃上。
不需要事先設計，不需要反覆推敲，只是幾個極簡的音符從指尖自然地流淌出來。
簡單的三個調，就確定了這首歌的底色，是少見的甜歌型別，但甜而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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