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馬頭也不回地走回廚房，繼續切他的蔥花。
明菜在他身後張牙舞爪地對著空氣打了一套組合拳，但每一拳都精準地避開了他身體的範圍，最後氣鼓鼓地坐回沙發上，把靠枕抱在懷裡，用一種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可惡”。
然而酒還不是最讓他頭疼的，最讓他頭疼的是吃飯。
之前和寺明打電話報平安的時候他就己經在電話裡打過預防針，說“明菜很挑食，幾乎不吃蔬菜”。
龍馬當時覺得不是什麼大事，畢竟他自己也會做飯，變著花樣做總能讓她吃進去。
但他低估了明菜挑食的頑固程度。
第一次在公寓裡給她做飯，他做了西個菜，糖醋排骨、清蒸蝦仁、芙蓉蛋和一道蒜蓉炒時蔬。
明菜坐在餐桌前，筷子精準地避開了所有綠色物體，以令人歎為觀止的效率消滅了半盤糖醋排骨、半盤蝦仁和大半碗芙蓉蛋，而對那盤蒜蓉炒時蔬視若無睹，彷彿它根本不存在於這張餐桌上。
龍馬用筷子指了指那盤被冷落的青菜，告訴她青菜有利身體健康。
明菜看了他一眼，然後臉上掛著一副痛苦的表情，以一種極慢極慢的速度伸出筷子，在那盤青菜裡翻找了半天，最終夾起了一片，準確地說，是半片。
她挑了一片最小的然後還從中間夾斷了。
她把那半片青椒放進嘴裡，嚼了不到兩下就以一種壯士赴義的悲壯表情嚥了下去，然後立刻往嘴裡塞了一大口芙蓉蛋，像是要用藥來中和毒藥的苦味。
龍馬放下筷子。
明菜的動作僵住了，因為她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一個非常危險的訊號，這個人要認真了。
“個人喜惡要在三歲前改正。”
“你己經二十一歲了，也就是說，你欠下了十八年的債，從今天開始要還債。”
龍馬說著，用自己的筷子把青椒和白菜各夾了好幾片放進她碗裡，分量精準而殘酷，不多不少，剛好是她能用“實在吃不下”來拒絕的臨界點。
明菜盯著碗裡那幾片綠色的東西，表情像是在看一份死刑判決書。
她抬起頭，用一種能融化鋼鐵的可憐眼神看著他：
“……龍馬君，我把這些都吃完的話，飯後甜點可以吃布丁嗎？”
龍馬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後用筷子頭在她頭頂輕輕敲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極輕，輕到連她自己都沒感覺到疼，但她還是“嗚”了一聲，捂住被敲的地方，用一種被家暴了的委屈表情看著他，然後不情不願地夾起一片青椒塞進嘴裡。
嚼的時候整張臉皺成了包子，那模樣像是有人在逼她吃樹皮。
捱了打之後明菜老實了大約五分鐘。
她規規矩矩地吃完了碗裡的米飯，規規矩矩地夾了一塊排骨，甚至還主動夾了一筷子白菜。
當然，那筷子白菜被她以一種極其精巧的手法塞進了排骨底下，企圖用排骨的陰影來掩護這棵不幸的蔬菜。
龍馬假裝沒看見。
然後他站起來去廚房盛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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