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鳥居,走過鋪滿碎石的長長參道,兩側的石燈籠己經被點亮了,燭火在暮色裡搖曳著柔和的光暈。
整座神社安靜得只剩下風聲、蟲鳴和兩個人交錯的腳步聲。
明菜跟在龍馬身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連衣裙的腰帶,絞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絞上。
她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
石階旁的繡球花,和鎌倉那種漫山遍野的藍紫色不同,這裡的紫陽花是淡粉和淺白交織的,在燈籠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御神木周圍被仔細清理過,石燈籠裡的燭火顯然是剛換上的,連供臺上的鮮花都還帶著水珠。
她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但又不敢太確定,她太害怕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誤會。
萬一只是一頓普通的生日晚餐呢?
萬一他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送個禮物呢?
她把那個念頭按下去,然後又浮上來,再按下去,但砰砰的心跳卻怎麼也控制不住。
龍馬在御神木前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
暮色己經徹底沉下來了,神社的燈籠和天邊最後一抹暗紫色的餘暉交織在一起,在他臉上投出深淺不一的暖光。
明菜看到他襯衫的扣子破天荒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袖口也系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個用紅色絲綢方巾仔仔細細包裹好的木盒,雙手託著,那種鄭重的姿態是她認識他這麼久以來從未見過的。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然後開始以兩倍的速度往回補。
……
“明菜,先祝你生日快樂,這是我做的禮物,希望你喜歡。”
明菜下意識地接過木盒,手指碰到那方正紅色絲綢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她認識這種紅色,這不是日本人送禮常用的顏色。
以前在一本介紹中國文化的畫冊上見過,那是新娘子才會用的正紅。
她抬頭看了龍馬一眼,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開啟。
她的手忽然有些發抖,指尖捏著絲綢方巾的角,解了好幾次才把那個結解開。
明明只是輕輕一拉就能鬆開的活結,她的手指卻像是不聽使喚似的,指尖的顫抖順著神經一路蔓延到手腕。
桐木盒蓋開啟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
然後她看到了那頂鳳冠。
純金鳳鳥安靜地伏在紅色絲絨上,尾羽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每一根都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在燈籠的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芒。
白銀底座上刻滿了精細的雲紋和纏枝,鳳鳥的眼睛是兩顆極小極小的紅寶石,深邃而溫柔。
步搖垂下來的銀鏈末端掛著水滴形的小珍珠,在她指尖的微微顫抖中發出極輕極輕的叮咚聲,像是初夏的雨落在屋簷上。
她整個人都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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