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菜把帽簷往下一拉，快走幾步跟上他，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但猶豫了一下，只是捏住了他襯衫袖口最邊緣的那一小截布料。
東京的夜色在他們面前鋪展開來，霓虹燈在遠處閃爍，巷子裡的自動販賣機嗡嗡作響。
龍馬帶著她走過他之前平時一個人走過無數遍的路線。
從自家巷口拐到主幹道，穿過早稻田附近那些安靜的住宅區小道，經過神保町舊書店街上那些己經打烊但還亮著櫥窗燈的古本屋。
明菜一路上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邊，棒球帽的帽簷壓得低低的，一隻手始終捏著他的袖口，頭卻不停地轉來轉去。
對這個她其實並不陌生但從未以這種方式走過的東京街景充滿了好奇。
她看到一個在路燈下襬攤的老太太在賣烤紅薯，腳步頓了一下，龍馬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趕緊收回目光，假裝自己只是在看路燈。
龍馬沒有說什麼，但拐過下一個街角的時候，他讓明菜在路邊等一下，然後自己轉身快步走回老太太的攤位前買了一個最大的烤紅薯，用報紙包好塞進她手裡。
明菜抱著那個滾燙的烤紅薯，透過報紙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抬頭看著他，帽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然後悄悄挪開口罩一點點，慢慢的品嚐。
兩人像平常的情侶一樣，一邊吃一邊走一邊閒聊。
“……龍馬君，從以前開始就這樣一個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對，什麼都不想，放空大腦。”
“龍馬君會有孤獨的感覺嗎？”
龍馬沉默了片刻，然後低頭看了看她還捏著自己袖口的那隻手。
那隻手因為抱著烤紅薯，現在只能用兩根手指勉強夾著他的袖口邊緣，但依然固執地不肯鬆開。
“……以後沒有了。”
明菜沒有接話，但她捏著他袖口的那兩根手指稍微往前移了半寸，從袖口移到了袖口內側的接縫處，那裡離他的手腕更近了一點。
她沒有好意思首接牽他的手，只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在這裡。
兩人繼續往前走，拐進了一條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聲的小巷。
巷子盡頭有一家龍馬之前一個人來過很多次的小拉麵店，藏在辦公樓底層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門簾己經舊得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吧檯上只有七八個座位，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唯一的客人和老闆之間通常只有一句“有什麼推薦”和一句“照舊就好”。
明菜在他旁邊坐下時老闆正在撈麵，抬頭看到兩個年輕男孩進來，一個高大沉穩，一個清秀過分，只是目光在那個戴棒球帽的少年臉上多停了零點幾秒，然後什麼也沒說，默默地把兩杯冰水放在吧檯上。
明菜學著龍馬的樣子把冰水一口喝掉半杯，然後偷偷在他耳邊壓低嗓子用她的少年音問“推薦什麼？”。
龍馬側頭在她耳邊回‘可以試試湯拉麵’。
明菜完全不猶豫就對著老闆點了湯拉麵。
壓著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還沒變聲完全的少年。
她的聲音在喉嚨裡拐了好幾個彎才勉強穩住那個低沉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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