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衣站在門邊，目光在吉他、鋼琴、明菜和龍馬之間來回彈跳了好幾次，最後落在龍馬的手指上。
他正在調第六絃，指尖熟練地轉動弦鈕，動作不緊不慢。
她之前見過龍馬無數次在錄音棚裡戴著監聽耳機面無表情地推推子，在明菜家的廚房裡繫著圍裙炒菜，在《幸福美食家》的鏡頭前安靜地吃飯，但她從來沒見過他抱著吉他準備演奏的樣子。
龍馬調好弦，抬頭看了舞衣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明菜旁邊的位置。
舞衣趕緊走過去在明菜身邊站定，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前。
龍馬低頭撥了一下琴絃，試了個G和絃，然後開口了。
他沒有唱，而是先用說話的方式介紹了今天這首歌的名字：
《被生命所厭惡》。
他說這首歌不是什麼輕快的流行曲，也不是傳統的勵志歌，而是一首需要認真聽、認真唱的歌。
開篇不會給人任何安慰，它會先否定那些所有人都聽膩了的漂亮話，因為對正在經歷痛苦的人來說，那些話沒有任何意義。
然後他說了一下這首歌想表達的東西：
現代社會中，人們對他人的苦難往往漠不關心，每個人都忙著追求自己表面上平和快樂的生活，不願意去看那些不美好的、沉重的、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而這首歌的核心議題是尖銳的提出了“輕賤生命者是否會被生命所厭惡”這個議題？
歌曲的演唱角度是假設被一種疏離感所籠罩，覺得自己被生活所憎恨，但他們依然在拼命掙扎，拼命想要活下去。
舞衣安靜地聽著，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了衣襬。
龍馬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從吉他弦上抬起來，只在明菜的臉上停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然後落回琴絃上。
他確定明菜和舞衣明白了以後就開始彈前奏。
沒有那種溫柔的分解和絃，而是一段節奏急促、帶著某種近乎壓抑的緊張感的彈掃。
雲杉木面板在他指尖下震動，發出的聲音比平時更粗糲、更具攻擊性。
龍馬的嗓音不算好聽，天生的音域不算寬，聲線偏沉偏糙，高音時會微微破開。
但就是這種粗糙的、不加修飾的聲音，反而更適合當下的環境。
當他把那句核心命題唱出來時，那種從胸腔深處首接撕扯出來的粗糲感，比任何技巧精湛的演唱都更首接地撞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鋼琴老師在他唱完第一段副歌之後微微點頭，像是某種認同，然後出手輕輕按下幾個和絃定式，用一種極輕極緩的方式融入他的吉他彈掃之中，像是給那片粗糲的音牆鋪了一層薄薄的底色。
明菜靠在窗臺上，雙手交握放在胸前，嘴唇微微抿著。
她在龍馬唱出第一句否定常見鼓勵話語的歌詞時眼眶就開始發紅了，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移開目光，她知道他想做什麼了，他不是來安慰人的，他是來替她完成那些矯情的願望的。
舞衣站在明菜旁邊，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攥住了明菜的袖口。
她的眼眶也紅了，她也沒有哭，只是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看著龍馬按在琴絃上的手指，看著那些粗糙的音符從吉他共鳴箱裡震盪而出。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明菜姐每次提到龍馬的時候眼睛裡會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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