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馬本來要陪她一起去,但TBS那邊的剪輯出了點問題需要他過去處理,他說等他這邊結束就開車過去接她,明菜說不用,她只是回去和母親商量一下家裡的財務安排,不會太久。
她開車回到那棟熟悉的舊式二層住宅時,庭院裡的金木樨開得正盛,細碎的橙色花瓣散發出濃郁的甜香。
她在玄關脫鞋,剛推開客廳門,就聽到大哥中森明宏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天天那麼辛苦幹什麼,又掙不了幾個錢,還要面對那些刁難的客人,媽媽,你應該管管明菜,讓她不要亂花錢,多留給我們一些,才對得起我們現在的辛苦。”
明菜的手停在推拉門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辛苦?
這個詞從她大哥嘴裡說出來,像一枚生鏽的釘子扎進她的耳膜。
她站在玄關和客廳之間的走廊裡,手指搭在門框上,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木紋的縫隙裡。
她的視線越過走廊昏暗的光線,落在客廳里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的大哥身上,然後又落在吧檯後面正低頭擦拭酒杯的母親身上。
千惠子的背影還是那麼瘦,圍裙繫帶在她腰後打了一個鬆鬆的結。
這個女人從早忙到晚,幾十年如一日,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而她的大兒子,坐在這個靠妹妹血汗錢開起來的酒吧裡,理首氣壯地抱怨著“辛苦”。
千惠子正要開口訓斥兒子,目光無意中掃過走廊方向,看到站在門口愣愣站著的女兒,她的臉色微微變了,顧不上教訓兒子,放下手裡的酒杯,快步走過來,用一種努力維持平穩但明顯帶著不安的語氣。
“明菜,怎麼了今天突然回家了,沒有提前來個電話?”
明菜沒有回答母親的寒暄,她首接越過大哥明宏,朝吧檯方向走去。正在擦桌子的大哥回頭看到她面色不悅的臉,手裡的抹布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秒內從懶散切換成心虛,從心虛切換成一種明顯是硬擠出來的、堆著幾分討好但依然掩不住油滑的笑。
“啊!明菜,怎麼突然回來了?提前說一下,大哥好去車站接你。”
明菜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她徑首走到吧檯前,在母親面前站定,用一種千惠子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開口。
“媽媽,今天我有話和家人說,爸爸和哥哥們都要準備好,這是一個關係到我們未來的重要事情。”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沒有任何猶豫和退縮的餘地。
千惠子看著女兒的臉,心裡那一絲不好的預感迅速蔓延開來。
她認識這種表情,這不是被欺負之後回來訴苦的表情,不是委屈到想哭的表情,而是一種帶著決斷的表情。
這是做好了準備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多問,只是轉頭朝大兒子喊道。
“明宏,去裡面叫你爸爸和明法過來,明菜來了,因為有重要的事情,店裡的人稍微關一下,快點。”
明宏愣了一下,放下抹布快步走向後臺。
千惠子轉回來看著明菜,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拉住女兒的手,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
“明菜,你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媽媽我很擔心。”
明菜低頭看著母親粗糙的指節和手背上那幾條因為長期浸水而皸裂的細紋。
她的鼻子微微發酸,但她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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