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明菜的心情還很好。
剛做完第八週的產檢，山田醫生把B超照片遞給她時微笑著說胎芽又長大了一圈，心跳也比上次更有力了。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夾進隨身攜帶的孕期日記本里，挽著龍馬的手臂走出醫院大門，在回家的路上一首低頭反覆看那張黑白照片上那個小小的輪廓。
龍馬開著車，偶爾偏頭看她一眼，嘴角那道弧度始終沒有消失過。
車子拐進代代木的巷口時，明菜正興致勃勃地跟他說今天在候診區看到一對年輕夫婦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嬰兒來做複查，那個嬰兒的手小得像一顆草莓。
龍馬把車速放慢，正打算接她的話，目光忽然落在自家院門口，他看到一個女人站在那裡。
那女人大概比明菜年長一些，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灰色外套，手裡拎著一個老舊的旅行袋，正微微仰頭打量著院門上那塊寫著“上杉”的門牌。
她的五官輪廓和明菜有幾分相似，但面部的線條更硬朗一些，眼角的細紋也更深一些，整個人站在那裡，給人一種沉默而堅韌的印象。
龍馬不認識這個女人，他下意識地偏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明菜，正要問她知不知道那是誰，卻發現明菜的表情己經完全變了。
她剛才還在低頭看B超照片，嘴角掛著那個他太熟悉的溫柔弧度，此刻她的臉色在短短幾秒之內從紅潤變成了蒼白，握著孕期日記本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然後他聽到她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混合著震驚和不安的聲音極輕極輕地喊了一聲。
“……大姐？”
龍馬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幾分。
他知道記憶線中的明菜和家裡的關係不好，知道她父親和大哥曾經向週刊雜誌出賣她的隱私，知道她母親千惠子去世之後她幾乎再也沒有主動回過老家，知道她每次提到“家族”這個詞時眼底都會閃過一絲他太熟悉的、被傷害過之後留下的隱痛。
而偏離了記憶線的現在，在她懷孕第八週的時候，在她最需要保持情緒穩定的時候，她的大姐忽然出現在代代木家門口。
他知道肯定出事了，如果不是出了什麼大事，她不會來的。
明菜己經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龍馬迅速熄火跟在她身後，一隻手虛扶在她腰後，隨時準備在她需要的時候穩穩地接住她。
明菜快步走到院門口，站在大姐面前，大姐轉過身看到明菜，也是鬆了口氣，然後極輕極輕地開口了。
“明菜，好久不見。”
“抱歉，突然來打擾你。”
明菜上前握住大姐的手，那隻手很涼，指節粗糙，手背上還有好幾道冬天皸裂後留下的疤痕。
她的眼眶己經開始泛紅，但聲音依然穩住了。
“大姐，發生什麼事了？快進來，先進來坐。”
龍馬替她們開了門，灰灰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玄關迎接他們，大概是察覺到氣氛和平時不一樣，它沒有像往常那樣蹭過來喵喵叫，只是安靜地蹲在走廊角落裡看著這三個大人走進客廳。
明菜扶著大姐在沙發上坐下，龍馬去廚房倒了一杯溫熱的麥茶放在大姐面前，然後在明菜旁邊坐下來，一隻手極輕極輕地覆在她交疊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大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她說明菜是不是很久都沒給家裡打過電話了，明菜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膝蓋上的裙襬，她大姐倒不是說怪她，而是因為她媽媽千惠子病了，從上個月開始一首咳嗽。
起初以為是普通感冒，拖了很久才去診所檢查，結果發現食道有陰影，醫生說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才能確定是不是惡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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