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益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
入學典禮那天早上，代代木的院子裡陽光正好，柿子樹上的青果子剛冒出來，灰灰趴在窗臺上甩著尾巴。
龍馬提前好幾天就把弘益的入學用品全部準備妥當，書包是明菜特意去銀座挑的，上面繡著一個小小的花樣；文具盒是龍馬親手選的，裡面每一支鉛筆都削得整整齊齊；便當盒是今日子送的，蓋子上印著一隻圓滾滾的灰色小貓，和灰灰本尊相似度高達九成。
弘益穿著嶄新的制服站在玄關，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即將踏入校門的帥氣正太。
然而弘益拒絕穿鞋。
他坐在玄關的地板上，把兩隻小皮鞋並排放在面前，用一種極其堅定的語氣宣佈。
“爸爸，我不想去上學。”
龍馬正蹲在鞋櫃旁邊幫他整理書包帶子，問他為什麼。4
弘益說他覺得學校不好，然後抱著灰灰把臉埋進貓毛裡，聲音悶悶地補充說他昨天聽到松本叔叔說學校是會把小孩子關起來的地方。
龍馬靠在鞋櫃上沉默了片刻，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筆賬，決定下次松本來的時候不給他喝茶，然後繼續勸自家崽。
“你松本叔叔的話全是謊話。”
“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也能交到朋友。”
弘益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表情問他。
“那爸爸以前也去過學校嗎？”
龍馬點了點頭，弘益又問。
“那媽媽呢？”
龍馬又點了點頭，弘益低頭沉思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充滿希望的語氣和龍馬繼續交流。
“那為什麼灰灰不用去上學。”
龍馬明確告訴她灰灰是貓。
弘益不甘心迅速接上。
“那我也要變成貓。”
龍馬看著兒子那張寫滿了“我己經想好了所有退路”的認真臉，把到嘴邊的那句“人無法變成貓”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來，轉身走進廚房。弘益以為爸爸己經放棄了勸說，正要抱著灰灰悄悄溜回房間，然後看到龍馬從廚房門口探出頭，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朝臥室方向喊了一聲。
“明菜，弘益說他不想去上學。”
話音剛落臥室門就被推開了。
明菜穿著一身家居服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樂譜，她走到玄關，在弘益面前站定，彎腰，用手極輕極輕地摸了摸兒子的頭髮。然後她開口了，語調溫柔得和平時哄她睡覺時一模一樣。
“弘益，怎麼不想去學校呢？”
弘益仰頭看著媽媽臉上的微笑，整個人像一隻被天敵鎖定了的小貓，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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