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益在老宅住了不到兩天，就徹底融入了這片她從未踏足過的故土。
叔叔家的大堂兄和二堂兄各有一個兒子，一個比弘益大三歲，一個大兩歲，正是精力旺盛到讓所有成年男性都望塵莫及的年紀。
三個孩子從見面的第一天起就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用一種龍馬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完成了從陌生到結盟的全過程。
他們的活動範圍在短短幾天之內從院子裡的棗樹下迅速擴張到了整個村子。
先是村口那片小樹林，然後是後山的溪流，最後連鄰居家養的那群鴨子都被他們納入了每日巡邏的範圍。
弘益每天早上被明菜換好乾淨的小衣服和小皮鞋，到了傍晚回來時必定是滿身泥濘，褲腳上沾著不知名的草籽，小皮鞋上糊了一層厚厚的泥巴，頭髮裡偶爾還會藏著幾片樹葉子。
明菜每次看到兒子這副尊容，都會站在院門口深呼吸好幾次，胸口的起伏幅度和她當年在武道館唱《瓢潑大雨》時如出一轍。
弘益從兩個堂哥身後探出頭來，大眼睛眨啊眨的，極其無辜但又分明藏不住興奮，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媽媽，我回來了，然後迅速縮回堂哥身後。
大堂兄的兒子用一種極其仗義的語氣用方言嚮明菜保證：
“嬸嬸，弟弟今天特別乖，就是爬樹的時候掉下來一次，但我們接住他了。”
明菜微笑著聽完，然後轉身用日語問龍馬這孩子剛才是不是說弘益從樹上掉下來過，龍馬正蹲在院子裡摘菜，頭也沒抬地翻譯說從樹上掉下來了，但接住了。
明菜深呼吸了第二次，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但弘益己經從媽媽的眼神里讀出了某種危險訊號，迅速把兩個堂哥往前推了半步。
好在龍馬的堂姐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她從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棗糕走到院子裡，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語氣打斷了明菜即將開始的教育流程，用混合著方言和手勢的普通話說明菜快嚐嚐這個剛出鍋的，然後把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紅棗糕塞進明菜手裡。
弘益趁媽媽被堂姐分散注意力的瞬間，以一種和他西歲身材完全不匹配的敏捷速度從明菜身側溜進了屋裡，堂姐和弘益對視了一眼，弘益朝他姑姑雙手合十拜了拜，姑姑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這樣的場景每天都會上演好幾次，短短幾天之內反覆迴圈。
明菜後來私下跟龍馬吐槽，說：“弘益，來了這兒之後完全野了，回東京後可得好好矯正一下。”
龍馬靠在老宅廊下的藤椅上翻著堂兄收藏的舊書，聽見明菜的話也是無奈的安撫她。
“不是挺好的嘛，孩子本來就是那樣的。”
明菜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龍馬，就算聽說弘益從樹上摔下來，你也沒動搖過。”
龍馬翻了一頁書，面不改色地糾正。
“它不是從樹上掉下來的，是從樹枝上掉下來的。”
“而且，淮安和淮民接住他了。”
明菜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後極輕極輕地彎起嘴角。
“……真是的，肯定是弘益繼承了龍馬你不好的一面。”
離開老宅的那天早晨，天空萬里無雲，院子裡的棗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弘益站在院子裡，抱著堂姐的腿，把臉埋在她的膝蓋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即將被押赴刑場的悲壯氣息。
兩個堂哥站在旁邊垂頭喪氣，大堂兄的兒子手裡還攥著昨天他們一起用樹枝做的彈弓，二堂兄的兒子鞋帶散了都沒心思系。
龍馬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明菜在旁邊核對有沒有遺漏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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