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村。
清晨。
“來，同志們，跟我念！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打……打鳥……日本……帝國主義……”
村東頭的打穀場上。
幾十個政工幹部，正拿著石筆和小黑板，被獨立師那群土匪團團圍在中間。
這些政工幹部，是新西軍軍區政治部昨夜緊急抽調來的骨幹。
他們的任務，就是給這支舊軍隊上政治課，掃盲認字，注入軍魂。
可是，讓一群連死都不怕的悍卒去捏細細的鉛筆桿子，那簡首比登天還難。
“他孃的！老子這手是用來扣扳機、掄大刀的！這木頭杆子怎麼比機槍還沉！”
大牛盤腿坐在乾草上，手裡捏著一支鉛筆，額頭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他看著自己在本子上畫出來的那幾個狗爬般的墨團，氣得一把將鉛筆撅成了兩截。
“大牛團長，不能心浮氣躁。”
旁邊一名年輕的指導員耐心地說道：“我們不僅要會打仗，還要知道為什麼打仗，不認字，怎麼看地圖？怎麼看上級的命令？我們是人民的軍隊，不是土匪。”
“少跟老子扯淡！”
大牛瞪著一雙牛眼，狂傲地哼了一聲：“老子不認字，照樣能端了小鬼子的碉堡！在戰場上，小鬼子可不管你字寫得好不好看，他們只怕老子手裡的槍！”
整個打穀場上，類似這樣的抱怨和牴觸情緒，猶如野火般蔓延。
他們習慣了用拳頭和子彈解決一切問題。
在他們的認知裡，當兵吃糧，拿錢賣命，長官一聲令下，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跳。
這就是規矩！
這就是狼性！
現在，這群酸秀才天天跑來跟他們講什麼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講什麼階級兄弟，這讓獨立師的軍官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憤怒。
……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團駐地的院子裡。
張大彪將手裡的課本狠狠地砸在磨盤上。
剛才，他正準備按照慣例，把幾個昨晚執勤打瞌睡計程車兵綁在樹上抽鞭子。
結果又被兩個幹事給攔了下來，硬生生給他上了一堂長達半個小時的思想教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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