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雖然不貪，但也習慣了那種大手大腳、糊塗賬的管理方法。
可今天，他算是徹底開了眼界。
“栓子同志，這半袋糙米，底下的袋子破了個洞，漏了一兩三錢，必須記在損耗賬上，而且要查明原因，是老鼠咬的，還是搬運的時候掛破的。”
老司務長推了推老花鏡：“咱們新西軍的每一粒糧食，都是老百姓從牙縫裡摳出來支援咱們抗日的，戰士們流血拼命，咱們管後勤的，絕對不能讓一粒糧食成了糊塗賬！”
看著那個舊賬本上一筆筆清晰到令人髮指、連一根火柴都要記錄在案的流水。
栓子只覺得臉頰一陣發燙。
“老班長，您放心！”
“以前那是給國府當差，糊弄也就糊弄了，可從今天起，我栓子就是縱隊後勤的鐵公雞！誰他孃的要是敢在老子的賬上貪一分錢，老子親自剁了他的手！”
不僅僅是栓子，炮兵營的二嘎，也迎來了一場足以改變他炮兵生涯的巨大震撼。
在村外的一處高地上，二嘎正站在一位中年人面前。
這是軍區首長專門從八路軍總部炮兵團借調來的一名炮兵教員。
聽說這位可不得了，曾經用三門迫擊炮，炸燬了日軍的一個坦克小隊！
“你就是那個用八發炮彈，敲碎了日軍一號碉堡的二嘎？”炮兵教員圍著那門75毫米山炮轉了兩圈，笑著拍了拍二嘎的肩膀。
“您過獎了，那天也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二嘎撓了撓頭，難得地謙虛了起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但咱們炮兵，不能永遠靠運氣打仗！”
炮兵教員的神色變得嚴肅，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彈道軌跡和各種射擊諸元的計算公式。
“你的實操天賦極高，但理論太薄弱，在舊軍隊，炮兵靠的是經驗喂出來的，這太浪費炮彈了！”
教員指著本上的一道拋物線，目光銳利：“我們窮，沒有那麼多炮彈給咱們揮霍，所以，我們必須把每一發炮彈，都當成子彈來用！”
“從今天起，我教你測距、教你風偏計算、教你步炮協同的徐進彈幕！我要讓你們變成一支不僅能首瞄拼命，更能進行超視距精準打擊的炮兵！”
聽到這些專業的名詞，二嘎的眼睛亮得猶如兩隻探照燈。
整個獨立第一縱隊，從後勤到炮兵，從指揮官到基層士兵，都在這股強烈的紅色風暴中蛻變著。
然而。
要徹底改變一支舊軍隊的靈魂，僅僅是抓後勤和教戰術，遠遠不夠。
最深層的毒瘤，依然深埋在那些底層士兵的心裡。
他們麻木、他們畏縮、他們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而戰！
當晚。
吳青坐在指揮所裡，聽著各團政委彙報上來的情況。
“司令員，士兵們的思想包袱很重，他們習慣了服從皮鞭和軍法，對我們幹部的談心，大多數人都抱著一種警惕和應付的態度，長此以往，部隊的凝聚力根本無從談起。”一名政委憂心忡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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