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后。
病床上，栓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茅草屋頂和掛在橫樑上的一盞馬燈。
“水……”
栓子呢喃了一聲。
他的意識剛剛恢復清明，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異樣感，便如同潮水淹沒了他。
他下意識地想要挪動一下身體，卻發現自己的左半邊身子，尤其是左腿，彷彿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驚恐地低下頭，順著蓋在身上的白色薄被望去。
左腿還在，並沒有被截肢。
但整條腿被繃帶和木板固定著，從大腿根部一首延伸到腳踝。
繃帶上，還滲著淡淡的血水和黃色的藥液。
最可怕的是，他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他拼盡全力，想要讓左腳的腳趾哪怕只是微微動彈一下。
但那條腿就像是一截枯木，對大腦下達的指令沒有任何反應。
“別白費力氣了。”
門簾被掀開，院長端著搪瓷缸走了進來。
看著栓子額頭上憋出的冷汗，院長的眼神不忍。
“命保住了，但子彈打碎了你的股骨。”
院長走到床前，將溫水用小勺一點點喂進栓子的嘴唇裡，聲音分外沉重，“這條腿，算是廢了，以後，你可能得一輩子拄著柺杖走路。”
“廢……廢了……”
栓子嚥下那口溫水，首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兩行清淚，無聲無息地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對於一個新西軍的戰士來說，腿廢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成了一個連走路都需要人伺候的殘廢！
意味著他再也無法跟在旅長身後，去戰場上打掃戰利品，去給前線的弟兄們送彈藥！
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累贅！
“院長……”栓子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這事……別告訴旅長，也別告訴大牛哥他們，等我傷好一點，麻煩您給上面打個報告，就說我申請退伍，給我兩畝薄田，在村裡編個草鞋、喂個豬啥的，我還能自己養活自己，絕不給部隊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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