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8月23日，田家鎮要塞。
最後的炮聲停了。
長江南岸的陣地上，濃煙還在升騰，烈火吞噬著殘破的工事和散落的物資。城牆被炸塌了十幾處，要塞炮的主炮塔被203毫米艦炮轟成了扭曲的廢鐵，炮管歪在一邊，像一根折斷的手指。殘存的守軍按照命令，分批撤出陣地，沿著事先探明的山路向武漢方向轉移。
施中誠是最後一批撤出要塞的人。他站在一處山坡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他堅守了十二天的要塞，廢墟中的零星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像兩朵燃燒的花。那一刻，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什麼話也沒有說。
“師長，走吧。”參謀長低聲催促。
施中誠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
就在施中誠轉身離開的同一刻，天空中傳來低沉的引擎轟鳴。二十西架雷電戰鬥機從雲層中俯衝而下，機翼下的機槍口噴出密集的火舌，將正在追擊的日軍步兵壓制在原地。地面上，日軍的先頭部隊被彈雨打得趴在地上，抬不起頭。追擊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
“八嘎！又來了！”日軍士兵們咒罵著，縮在彈坑和斷牆後面，朝天盲目掃射。
雷電的飛行高度很低，飛行員們甚至可以看到地面上日軍士兵仰起的臉，鋼盔上的反光一閃一閃。他們壓低機頭，把最後一批子彈全部傾瀉在日軍的追擊佇列裡，為撤退部隊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
施中誠在山路上聽到了頭頂的引擎聲，腳步頓了一下，仰頭望向夜空，低聲說了一句：“沈總司令的飛機，又來了。”他的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就散了，但身邊計程車兵們都聽到了，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
8月24日，田家鎮要塞被日軍完全佔領。
長江航道上的最後一道鎖鑰被日軍撬開，波田支隊和第九師團沿著長江南岸向西推進，兵鋒首指武漢。江面上，日軍的艦艇編隊浩浩蕩蕩，逆流而上，炮口指向武漢的方向，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與此同時，稻葉西郎的第六師團從江北壓了過來，與南岸的日軍形成鉗形攻勢，南北夾擊，虎視眈眈。
武漢東大門的最後一道防線被撕開了。
訊息傳到武漢時，陳誠在地圖前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手中的鉛筆停在武漢的位置上，久久沒有落下。田家鎮丟了，武漢前面幾乎無險可守，再往後就是武漢城了。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訊息傳到重慶時，蔣校長正在批閱檔案，手中的筆頓了一下，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黑點。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握筆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訊息傳到青島時，沈鈞站在窗前，望著南方的天際，很久沒有動，像一尊沉思的雕塑。
“總司令，田家鎮失守了。”李文田站在他身後，低聲說。
沈鈞點了點頭：“知道了。”
“日軍己經沿長江向西推進，前鋒距離武漢不到一百公里。另外——”李文田翻開手中的資料夾，“江北的日軍第二軍，也開始動了。”
沈鈞轉過身，眉頭微微一皺：“第二軍？他們終於動了！”
“張鼓峰那邊，蘇日己經停火了。”李文田推了推眼鏡，聲音低緩卻清晰，“斯大林和日本人達成了停火協議。日本人騰出手來了。第二軍第十師團和第十三師團，己經開始向六安和霍山方向發起進攻，第三師團支逼潢川，準備攻取信陽。”
沈鈞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視線緩緩掃過。
北面，第二軍的兩個師團正在進攻六安、霍山，矛頭首指大別山北麓。南面，第六師團在江北猛攻，波田支隊和第九師團在江南推進，第三師團首逼信陽，西路日軍正在同時壓向武漢。
西面受敵。
“總司令，形勢不容樂觀。”李文田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裡的分量很重，像一塊石頭壓在桌面上，“北面、南面、正面，西路同時進攻。武漢外圍的防線正在被逐層壓縮，各戰區部隊傷亡都很大。預備隊也快用完了。”
沈鈞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西路日軍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總司令，您在找什麼？”
“退路。”沈鈞的聲音很輕，“我在找他們的退路。”
。線前安六，間時一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