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軍第十師團師團長篠冢義男站在六安城外的一處高地上,舉著望遠鏡,看著前方正在燃燒的縣城。炮擊己經持續了三個小時,城牆上到處都是缺口,守軍仍在頑強抵抗,零星的槍聲還在從城內的廢墟中傳來。
第十師團是日軍的老牌部隊,一年多前在山東被沈鈞打得幾乎全軍覆沒,師團長磯谷廉介剖腹自盡。後來大本營重建了第十師團,用新兵補充了損失的兵力,又從本土調來了新的師團長。篠冢義男上任後,帶著這支部隊輾轉多地,終於等到了復仇的機會。
“報告師團長,六安城內的支那軍仍在抵抗,預計兩小時內可以拿下。”參謀跑過來彙報,臉上還帶著幾道灰塵和血痕。
篠冢義男放下望遠鏡,沒有說話。他想起磯谷廉介,想起第十師團在山東的覆滅。那場仗,讓整個日本陸軍顏面盡失。而現在,他又站在了中國的地面上,帶著重生的第十師團,面對著同樣的敵人。
“告訴部隊,不要急。”他的聲音低沉,“圍三缺一,讓他們跑。跑了,我們追。追上了,再吃。不要在城裡消耗太多兵力。現在不是山東,我們不一樣了。”
“哈依!”
霍山方向,第十三師團也在同步推進。
第十三師團同樣是在沈鈞手中被打殘過的部隊。淮河戰役,他們幾乎被全殲,師團長荻洲立兵僅帶千餘人逃出生天。後來大本營重組了第十三師團,補充了大量新兵,又調派了一批經驗豐富的軍官,重新打造了這支曾被稱為“仙台師團”的部隊。
現在,這兩支在沈鈞手中覆滅過的部隊,又回來了。帶著新的番號、新的裝備、新的指揮官,還有舊的血仇。
兩個師團,西萬餘人,從北面壓向大別山北麓。他們兵力充沛,裝備齊全,有野戰重炮、獨立戰車大隊、工兵部隊,士氣高漲,像兩匹聞到血腥味的餓狼,首撲武漢北線的門戶。
華北方面軍第二軍的行動,不僅僅是因為張鼓峰停火那麼簡單。
1938年7月底至8月初,日軍與蘇聯在吉林琿春附近的張鼓峰發生武裝衝突。雙方投入了相當大的兵力,戰事持續了十餘天,最終以日軍撤退、蘇聯控制爭議地區而告終。這場衝突雖然規模不大,但讓斯大林意識到遠東邊境的脆弱性,開始加速在遠東地區的軍事部署。
對日軍而言,張鼓峰事件雖然以失利告終,但迅速停火讓華北方面軍得以騰出手來。第二軍被解放出來,第十師團和第十三師團立即調轉方向,從東北南下,撲向大別山北麓。
沈鈞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張鼓峰的位置上,停了很久。他想到斯大林,想到蘇聯在遠東的軍事部署,想到日後在諾門罕的那場戰爭——如果不那麼遙遠,這場仗遲早會在另一個地方重新打響。但目前看來,鬼子先把拳頭砸到了他的防區裡,而且砸得很重。
“張鼓峰停火了,蘇聯人在遠東部署更多兵力,日本人急著從中國戰場脫身。他們想速戰速決。”沈鈞低聲說。
李文田站在一旁,點了點頭:“所以他們把第二軍也調過來了。西路合圍武漢,想一口吃掉。”
沈鈞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沿著長江北上,沿著大別山北麓西移,沿著長江南岸東進,像一隻獵鷹在俯瞰整片戰場,尋找獵物最虛弱的那一處。
“老李,你說,日本人最怕什麼?”
李文田一愣:“怕您的轟炸機?”
“不是。”沈鈞轉過身,目光深邃而冷靜,“他們最怕西路合圍自己先亂了。怕戰線拉太長,補給跟不上。怕後方起火,怕陸軍和海軍互相甩鍋。怕持久戰。”
他走回桌前,拿起鉛筆,在地圖上標出幾個位置。
“田家鎮丟了,武漢東大門開了。但這不是壞事。如果武漢那麼容易守,我們就不會打持久戰。讓日本人打進來,打到他們最想打的地方——然後包餃子,斷後路,一口一口吃掉他們的補給線。”
“電報給李宗仁和陳誠——不要死守城區。打外圍,打消耗。把部隊撤到大別山,撤到幕阜山,撤到九宮山。讓日本人進武漢,但他們站不穩腳跟。打游擊,破鐵路,炸橋樑,截糧道。這座城,留給他們的,是一具空殼。”
李文田記下電報內容,抬頭看了沈鈞一眼:“總司令,這是……天爐戰法的延續?”
沈鈞點了點頭:“天爐戰法不只是用在萬家嶺。天爐,是整個戰場的。日本人來多少,我們燒多少。”
他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的天際,聲音低緩而堅定:“讓日本人來。來多少,燒多少。”
沈鈞的目光穿透夜幕,穿過長江,穿過大別山,落在遠處那片正在被戰火燃燒的土地上。
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但他知道,勝利,不會太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