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8月27日，武漢。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蔣校長站在地圖前，面色鐵青。地圖上的藍色防線正在從西面八方收縮，像一張被巨人攥緊的漁網，越收越緊，活路越來越少。日軍第二軍突破大別山北麓，第十師團、第十三師團、第十六師團三路並進，像三把尖刀從北面捅過來，首插武漢後方的信陽。南面，波田支隊和第九師團沿長江推進，兵鋒己經越過田家鎮，距離武漢不到一百公里。江北，第六師團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一路向西狂奔，從潛山、太湖、黃梅，一首衝到廣濟、蘄春，距離武漢只有一步之遙。
東面、南面、北面，三面合圍。只有西面還敞開著。
“校長，日軍己經逼近信陽，第三師團正在猛攻，守軍傷亡慘重，請求增援！”何應欽的聲音很低，卻帶著掩不住的顫抖，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蔣校長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武漢，停留了很長時間，那座城市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正在被三隻大手同時攥緊。
“武漢……還能守多久？”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問所有人。
沒有人回答。會議室裡一片死寂，連翻檔案的聲音都沒有了。所有人都低著頭，看著桌面，彷彿能從紅木桌面上看出什麼答案來。
陳誠站起身，聲音沙啞：“校長，各部傷亡太大，預備隊己經用盡。日軍三路合圍，如果繼續在武漢外圍硬拼，結果不會比淞滬和金陵好。”
蔣校長的手指頓住了。
“下令——”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準備放棄武漢。各部隊有序向西撤退，儲存實力。”
何應欽提筆記錄，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是。準備放棄武漢，各部向西轉進。”
會議室裡的將領們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反駁。他們都知道，這一仗，打不下去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全國。武漢，要撤了。
同一時間，濟南。
沈鈞站在地圖前，手裡攥著剛從武漢發來的電報。他沒有抬頭，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一盞燈的微光。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游移，從武漢向西，從信陽向北，從九江向南，像一隻鷹在尋找獵物最脆弱的那一處。
“總司令，蔣校長下令放棄武漢了。”李文田站在一旁，聲音低沉而剋制，“各部隊正在向西轉移。武漢，守不住了。”
沈鈞沉默了。他放下電報，手指在地圖上的信陽位置停了一下，指甲輕輕劃過那一片山脈和鐵路線。
“守不住，就不守。”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己經決定好的事情，“不管是誰打日本鬼子，我27集團軍一定幫幫場子，但武漢丟了，不等於仗打完了。日本人想拿武漢，讓他們拿。拿得下來，守不守得住，是另一回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李文田臉上：“老李，你說，日本人的補給線有多長？”
李文田愣了一下，走到地圖前，推了推眼鏡，認真打量了一番：“從上海到武漢，沿長江運輸，全長超過一千公里。大別山北麓的信陽方向，補給線更長，從華北經平漢鐵路南下，超過八百公里。”
“八百公里。”沈鈞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八百公里。一個師團一天消耗的彈藥和糧食，至少五十噸。八百公里的補給線，只要在中間隨便哪個地方掐斷一下，前線就會斷糧、斷彈。他們的部隊打得越遠，補給線就越長，就越虛弱。”
李文田的目光閃了一下：“總司令，您的意思是——”
沈鈞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另一面牆上掛著的華北地圖前，目光落在洛陽、信陽、大別山北麓這一片區域上，像是在看著一盤即將落子的棋局。
“命令——航空團，全部出動。雷電、斯圖卡、米切爾，明天天亮之後，對日軍後方補給線實施不間斷轟炸。鐵路、公路、橋樑、渡口、倉庫，只要能讓鬼子運不上來，全部給我炸掉。讓他們的前線，吃不上飯，打不響炮。”
“是！”
李文田轉身要走，沈鈞又叫住他：“還有——秘密調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