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田停下腳步：“總司令，調動誰？”
“張自忠的59軍，從濟南出發，沿津浦鐵路南下，經徐州、商丘，向洛陽方向秘密集結。鄧錫侯的22軍，三個山地師，從濟寧出發，經開封、鄭州，向洛陽集結。23軍39師，從日照出發，走隴海線西進，在洛陽與張自忠、鄧錫侯會合。”
沈鈞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弧線，從山東、蘇北一路向西，繞過日軍正面防線，首指信陽和大別山北麓。
“三個軍，7個師，十八萬人。以張自忠為總指揮，鄧錫侯為副總指揮。從洛陽南下，繞過日軍正面，首插信陽側後。日本人以為我們在潰退，以為我們放棄武漢之後只會一路向西逃跑。他們要的是武漢，要的是中國軍隊的潰散和崩潰。但他們想不到，有人會扭頭打回去。”
李文田看著地圖上那條弧線，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總司令，您是打算——反包圍？”
“對。”沈鈞轉過身，目光如刀，“讓他們來。讓他們以為勝券在握。讓他們拼命往前衝，衝到補給線拉得最長，衝到後方最空虛，衝到他們以為自己贏了的時候——然後我們關門打狗。”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的武漢周圍重重畫了一個圈：“天爐戰法，不只是用在萬家嶺。整個武漢，都是爐膛。”
李文田深吸一口氣，立正敬禮：“是！”
當天深夜，三封密電從青島發出。
第一封發給張自忠：“59軍即日起秘密西進，目標洛陽。行動代號——鐵鉗。沿途不得驚動日軍，不得暴露番號，晝伏夜行。到達洛陽後，聽候下一步指令。”
第二封發給鄧錫侯：“22軍三個山地師即日起從濟寧西進，目標洛陽。與59軍會合後，統一由張自忠指揮。沿途注意隱蔽，不得暴露。”
第三封發給23軍39師：“39師即日西進，目標洛陽。與59軍、22軍會合後，統一行動。西進過程中，保持無線電靜默。”
三支部隊，從不同的方向，沿著不同的路線，像三條藏在暗處的河流，繞過日軍的前沿陣地，在夜色中向西流淌。
張自忠接到電報後，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地圖上從濟南到洛陽的那條線，手指輕輕滑過徐州、商丘、開封，最終停在洛陽。他放下電報，低聲說了一句：“沈鈞這人，膽子真大。”
鄧錫侯接到電報時，正在濟寧的指揮部裡吃晚飯。他看完電報，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對身邊的參謀說：“告訴部隊，今晚收拾東西，明天凌晨出發。不帶重灌備，不帶輜重，輕裝前進。到了洛陽，該有的都會有的。”
23軍39師的師長是沈克。他接到電報時，正在濟南開完會返回日照的路上。他看了一眼，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對司機說：“不回日照了。改道去洛陽。”
8月28日，清晨。
武漢的天空被炮火染成了暗紅色，爆炸聲、警報聲、人們奔跑的腳步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喧囂。幾十萬軍民正在向西撤離，街道上擠滿了逃難的人群，有人揹著包袱，有人拉著板車，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攙扶著老人。汽車、馬車、人力車擠在一起，堵住了每一條出城的道路。
日軍還沒有進城，但所有人都知道，快了。
而與此同時，在日軍後方數百公里的補給線上，天空正在被另一種聲音撕裂。
一百二十架戰機從安徽、山東、河南的多個機場同時起飛，雷電戰鬥機、斯圖卡俯衝轟炸機、米切爾中型轟炸機，像一群遮天蔽日的巨鳥，撲向日軍綿延八百公里的補給線。
第一波攻擊，十二架斯圖卡俯衝轟炸機出現在信陽以北的鐵路線上。滿載彈藥和糧食的日軍火車正在鐵軌上緩慢行駛，火車司機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炸彈己經落下來了。鐵軌被炸斷，機車頭被掀翻，車廂脫軌傾覆，燃起沖天大火，彈藥殉爆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爆炸聲此起彼伏。
第二波攻擊，米切爾轟炸機群出現在長江北岸的公路上。日軍的汽車運輸隊正在公路上緩慢行駛，一輛接一輛，一眼望不到頭，像一條長長的土黃色蚯蚓。燃燒彈從天而降，將整條公路變成了一片火海。卡車被火焰吞噬，油罐車殉爆，火球騰空而起，士兵們從燃燒的車廂裡跳出來，渾身是火，在地上打滾嘶嚎。
第三波攻擊，雷電戰鬥機低空掃射，將那些從燃燒的車隊中逃跑的日軍士兵一一擊倒在地。八挺重機槍的彈雨像死神的鐮刀一樣收割著生命，塵土飛揚，鮮血浸透了路面。一個日軍中尉站在路邊，看著被炸燬的車隊，看著那些燃燒的卡車和散落的屍體，看著天空中那些銀白色的戰鷹，緩緩跪倒在地，眼神空洞，嘴唇無聲地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當天，日軍三條主要補給線被同時切斷。運往前線的彈藥和糧食，超過三分之一被炸燬在路上。
訊息傳回前線時，正冒著炮火向武漢推進的日軍各師團，心裡開始發虛了——補給斷了，仗還怎麼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