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別山南麓,鄧錫侯的部隊也在同步推進。
三個山地師從大別山南麓向下移動,以連為單位,沿著山脊和溝壑延伸。
他們的移動速度不如平原上的張自忠部,但每一步都在更加陡峭的地形上推進,越過山樑和谷地,把那些被困在山區裡的日軍殘餘部隊推向山腳方向。
那些被困在山裡的日軍士兵在持續不斷的接觸和火力壓迫下,正在緩慢地向南偏移,像被從一條狹窄的通道里趕出的一群正在尋找出口計程車兵,被逐漸逼向一個逐漸收窄的出口。
“報告,前沿部隊己經推進到預設位置。日軍第十三師團殘部正在向南收縮,預計兩天內將與黃梅外圍日軍匯合。”
鄧錫侯在地圖上的商麻公路南端畫了一個叉。“繼續推進。不要讓他們匯合得那麼順利。”
黃梅防線,午後。
防線上計程車兵們正在輪換休整。運輸物資的卡車沿著公路從後方開上來,車斗裡裝滿了彈藥箱和乾糧袋,在城門口停下,幾名士兵跳下來開始卸貨。
一個箱子搬動時磕了一下,邊角翹開一條縫,露出裡面墨綠色的鐵皮罐頭,標註著清楚的生產資訊——雞肉罐頭、火腿罐頭、壓縮餅乾,碼放得整整齊齊,一箱壓著一箱。旁邊的木箱是咖啡豆和速溶咖啡,還有紙盒裝的巧克力塊,用錫紙裹著,上面印著一串洋碼子。
兩個剛從城牆上輪換下來計程車兵蹲在路邊,看著那些正在被搬進倉庫的物資箱子。一個年紀大些計程車兵正把一盒巧克力掰成小塊分給旁邊的幾個戰友,有人接過來咬了一口,有人舉著看了半天才放進嘴裡,然後有些遲疑地嚼了嚼,嘴角的灰土在那一瞬間略微鬆開了一些。
那個年紀大計程車兵咧嘴笑了笑,又拿起一罐午餐肉,用刺刀撬開鐵皮蓋子,肉凍和油脂的氣味被風捲著散開,混在硝煙和塵土裡,形成一種混合的氣息,邊緣正在緩慢地擴大。
“這他孃的,比我在老家過年吃得都好。”他低聲說了一句,用刺刀挑出一塊肉塞進嘴裡,又用刀尖指著那些正在搬運的箱子,“以前在西北軍的時候,大半個月見不著油星子,現在倒好,沈總司令連巧克力都給我們送來了。”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正捧著一杯剛衝好的咖啡,端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那杯子裡冒出的熱氣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細長的白色蒸汽,邊緣不斷散開又聚攏。他湊到杯口嗅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又端遠了一點,像是不知道該拿這杯東西怎麼辦。
“這啥玩意兒?苦不拉幾的,聞著像鍋底燒糊了的味道。”
年紀大計程車兵樂了:“這好東西,美國兵都喝這個,叫咖啡。提神的。”
“提神?”年輕士兵將信將疑地抿了一口,臉色當時就變了,眉頭皺得更緊,像被什麼東西在舌根處頂了一下,“苦的!比中藥還苦!”
旁邊另一個士兵正在往自己那份咖啡里加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掰碎扔進去,用刺刀攪了攪,遞給那個年輕士兵:“加糖就不苦了。試試。”
年輕士兵接過杯子,又抿了一口,表情從擰巴變成了疑惑,又抿了一口,猶豫了一下說:“還是有點怪,但比剛才好點。”他把杯子端在手裡,沒有放下,也沒有再喝,只是手心貼著杯壁的溫度取暖。
年紀大計程車兵看著他,笑了一聲,又撬開一罐牛肉罐頭,用刀尖挑出一塊肉遞過去:“趕緊吃。吃了歇一會兒,天黑之前輪到你上崗。”
年輕士兵接過肉塞進嘴裡,嚼著嚼著表情就慢慢鬆開了。他把那杯咖啡放在膝蓋旁邊,開始掰餅乾往杯子裡蘸著吃,蘸一下咬一口,動作逐漸熟練起來,像一個正在緩慢摸索和適應新習慣的人。他吃了一會兒,側過頭,對那個年紀大計程車兵說了一句:“這咖啡,熱著還行。涼了估計真沒法喝。”
年紀大計程車兵正在往自己那份咖啡里加第三塊糖:“那就趁熱喝。涼了倒掉,反正沈總司令管夠。”
胡璉走到防線最前沿,站了一會兒。前面傳來了情報,北面和東面,兩個方向都有大股的日軍在向黃梅方向靠近。
沈克從城牆方向走過來,右肩的繃帶在午後的陽光中顯得平整而乾燥。“北邊的動靜越來越近了。”沈克說。
“張自忠的部隊正在南下。他們快到了。”
沈克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胡璉旁邊,聽了一會兒遠處那個方向持續傳來的聲響。那些聲響正在變得清晰,雖然還隔著幾道田埂和稀疏的樹叢,但己經能區分出是引擎聲還是腳步聲,是卡車還是騾馬,是人的隊伍還是車輛運輸。
“收網了。”他說。
當天傍晚,濟南。
沈鈞坐在指揮部裡,面前攤著三封電報。第一封來自薛嶽:正面進攻受阻,日軍陣線穩固,部隊正在調整攻擊方向,試圖從側翼尋找突破口。第二封來自張自忠:前鋒己越過預定位置,正在向黃梅以北快速推進,預計明日與鄧錫侯部會合。第三封來自鄧錫侯:大別山南麓的部隊己推進到山腳,正在壓縮包圍圈,預計兩天之內完成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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