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4月25日，濟南，軍情處。
白鶴年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周明遠送來的那份密電抄本。
電文不長，但編碼方式與之前淄博案件中截獲的信件中的加密片段高度一致，排布方式相似，押碼的選取規律一致，落款處使用的編碼組合也與那封信末尾使用的方式相同。
兩道資訊出自同一個人——從編碼方式和加密規律可以確認。
電文內容用詞簡潔，未出現具體人名、地名或行動細節，其中一段提到行動後的備用方案，另一段提到需要確認某條線路的狀態，沒有寫明線路的具體位置。
白鶴年將電文與淄博案件中的往來通訊抄本並排放在桌上，在那兩頁紙之間看到了相同的行文習慣和收尾標記——對方沒有更換聯絡方式，而是繼續使用原有渠道傳送資訊。
白鶴年拿起電話，撥通了電訊局的號碼。周明遠的接聽聲從話筒中傳來：“那份電文，你能判斷髮送地點嗎？還是與之前相同的頻率？”白鶴年的話音平穩，像在確認一項他己有預期但尚未完全確定的技術細節。
周明遠停了一下，似乎在翻看記錄：“頻率和波長一致，但這次訊號強度有所變化，說明發報位置比上次更靠近濟南。如果再次出現，我們可以擴大監測範圍，劃定更精確的方位區間。”
白鶴年放下電話，在記錄本上寫下一行字：“發報位置移動，向濟南方向靠近。”他把記錄本放回抽屜，然後站起身，穿過走廊向沈鈞的辦公室走去。
沈鈞正在看一份來自淄博機械廠的整改進度報告。白鶴年進來後，把那份密電抄本放在桌上：“公審期間截獲的。編碼方式與淄博那封信一致，發報位置比上次更靠近濟南，說明對方還在活動，而且正在向我們這邊靠近。”
沈鈞放下報告，拿起那份電文看了一遍，又放回桌面，沒有多停留。
“查一下對方的聯絡渠道。確認對方與淄博案件之間的關聯——中間人還在活動，不會只聯絡一次。這段時間沒有新的動作，但也不會完全停下來。”
白鶴年應了一聲：“是。”他轉身離開，去安排第二階段的調查。
第二階段的調查重點放在通訊鏈路和人員聯絡網方面。
周明遠的電訊局調整了監測裝置的掃描範圍，在原有覆蓋範圍的基礎上調整了頻率掃掠的起始點，縮小了步進間隔，加強了掃描密度。
從4月底至5月初，他們在不同時段監測到三組同類訊號，其中兩組出現在後半夜，一組出現在凌晨。
訊號的方位判斷進一步縮小，發報位置被定在濟南城西北方向的一條街道範圍內。
白鶴年根據方位資訊調取了該區域的居住和商戶登記記錄。
該區域內共有西十餘棟建築，包括居民住宅、小店鋪和幾處用作倉庫的院落，商戶以日雜、布匹和糧油為主。
白鶴年沒有立刻展開搜查，而是安排外勤人員在該區域外圍設定了觀察點，記錄進出人員特徵和車輛流動情況，沒有接近訊號源所在位置。
5月4日傍晚，一名穿灰色長衫、推著腳踏車的男子從該區域的巷口走出，在巷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後沿街向北騎行，車後座上綁著一個深色布包。
觀察點記錄下了他的外形特徵、衣著顏色和腳踏車款式。路線追蹤顯示，該男子沿城北街道行進約二十分鐘後進入另一片居民區，隨後在一條巷弄內停靠，下車後將一個紙卷投入一處院落門上的信箱口，然後沒有停留，轉身從巷子另一端離開。
白鶴年拿到觀察報告後，調取那處院落的居住登記記錄，發現該院落登記為一名溫姓商人的住處。
該商人名下有一家店鋪，位於城北商業街，經營文具和印刷品。店鋪的進貨記錄顯示，店鋪定期從青島進貨，其進貨量與實際零售記錄之間存在出入。
5月5日上午，白鶴年安排了對那家文具店的隱蔽調查。調查人員以顧客身份進入店鋪，發現店鋪內側有一間用布簾隔開的小間，小間內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面上的筆記本中夾著幾頁與電報稿紙相似的紙張。調查人員離開店鋪後，將情況報告給白鶴年。
白鶴年沒有立刻採取行動。他讓外勤人員繼續觀察店鋪和院落的出入情況，並安排電訊局在店鋪周邊進行訊號監測。他在等那道暗波再次出現，等那個發報人再次從同一位置發出訊號。
如果現在收網，對方會更換渠道、更換方式，他們的工作就要重新開始。而等他再發一次，他就可以確認那條線是否正確，是否有尚未發現的分支，是否遺漏了任何仍在執行的節點，再決定下一步的收網方式。
5月7日凌晨，電訊局再次截獲一組訊號，這次訊號強度比前幾次更高，方位判定結果指向了城北文具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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