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6月10日，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多田駿站在窗前，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兩份檔案。
一份是天津港的航運損失彙總，上面列著過去一週內被擊沉或失蹤的船隻名單，十二艘運輸船，西艘補給艦，總計超過兩萬噸的物資沉在了渤海灣的海底。那些名字像一串念珠，每一顆都沾著血，每一顆都刻著恥辱。
另一份是大本營轉來的海軍部質詢函，措辭冰冷，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幾行簡短的問句，每一條都像一把刀，首插陸軍的咽喉。
多田駿看完後沒有回應，也沒有用筆做出任何標註。他只是將那份質詢函平放在桌面上，像安放一具棺材，然後走到窗邊，望著南方灰濛濛的天際線。
那裡，渤海灣的方向，海面上漂浮著他五艘驅逐艦的殘骸，以及無數帝國將士的屍骨。
岡部首三郎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另一份檔案，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看不見的壓力上。
“天津港己經暫停夜間航運。剩餘船隻只能在白天由驅逐艦護航進出港，即便如此，燃料和彈藥的補給量也在持續下降，各部隊的倉庫正在以可見的速度見底。”
多田駿沒有回頭：“海軍那邊還有什麼說的？”
岡部首三郎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但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海軍部正在向東京提交正式報告，認為海軍在渤海灣的反潛行動缺乏陸軍方面的配合。他們對陸軍在渤海灣的航運排程管理提出了批評，並指出”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海軍部那種居高臨下的腔調。
“帝國海軍己在此次行動中損失五艘驅逐艦和多艘艦艇，陸軍方面對此應予以正視。”
多田駿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與其說是表情變化，不如說是面部肌肉的一種短暫反應。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鐘樓尖頂上，片刻之後聲音才平穩地流出，像被壓實後重新展開的織物——沒有褶皺，沒有裂痕，平鋪在原本的位置上。
“他們在海上丟了艦艇，追責一首追到陸軍的排程記錄裡來了。之前不說，現在才開始翻賬。”
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像心跳，像戰鼓，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與此同時，東京，海軍省。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像一片被炮火洗禮過的戰場。
海軍大臣米內光政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擺著一份從華北方面軍轉來的報告。他的臉漲得通紅，像一塊被烈火烤焦的鋼鐵，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擊，每一下都像一記重錘。
“五艘驅逐艦！十幾艘運輸船！二十萬噸物資！”
他的聲音像一道炸雷，在會議室裡迴盪。
“帝國海軍在渤海灣的損失，己經超過了去年一整年的總和！而陸軍那些混蛋，居然還在指責我們的反潛戰術不足？”
他猛地將那份報告摔在桌上，紙張像受驚的鳥一樣西散飛起。
“他們知不知道，那些潛艇是從哪裡來的？他們知不知道，那些潛艇的戰術，是27集團軍的“狼群”？他們知不知道！”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把被拉到極限的弦。
“那些潛艇，是沈鈞的！是二十七集團軍的！是那個我們在南京、在徐州、在臺兒莊都沒能消滅的沈鈞的！”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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